这话倒没骗人,军营厨房早已关闭,只剩下这点。
诺儿:“……”
她闭上眼睛,再次扭过头去。房门未关,夜里的寒风吹进来,她冷得一阵阵打颤。
耳边传来碗筷的声音,诺儿听了一阵,又忍不住偷偷瞥了瞥。
昏暗的烛光下,裴玄卿身形颀长,面若冠玉,姿态优雅地夹了一筷青菜,啃了一口馒头。
他动作雅致,不急不缓,举手投足之间彰显着贵族的教养,吃白水青菜都犹如品味珍馐。
诺儿暗中细细地打量着,目光沿着他的轮廓一圈一圈描绘。
就算是在以前,她也未曾这般认真地看过裴临。
眼前之人,是裴临没错。
但心里又有几分异样,可具体是哪里不对,诺儿一时也说不上来。
两人沉默着,谁也不开口。
袁不修在外头不由闷笑,就这么僵持着,两人怕是会沉默到天亮。
他轻咳一声,进屋先朝着诺儿行礼,眉眼含笑,温声道:
“世子夫人,茶水喜浓喜淡?”
诺儿不识他的身份,下意识看向裴玄卿,可对方沉默吃饭,完全没有开口介绍的意思。
袁不修微微勾唇,贴心解释:“小人袁不修,是世子的近侍。”
诺儿微微一愣,此人完全不似一般的仆从,眉眼虽温顺和煦,但唯独没有仆从的卑微。
想来是裴临身边最得力之人,诺儿语气多了几分恭敬:“劳烦先生,淡茶即可。”
袁不修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作先生,不由笑意更甚,下意识看了裴玄卿一眼。
一个喜浓,一个喜淡,两人还真是截然不同。
袁不修用了巧思,将热茶放在桌上,这样诺儿就不得不走到桌前,坐到裴玄卿的对面。
诺儿抿了口热茶,才觉得四肢回暖,默默地看着桌上的馒头,暗中咽了咽口水。
偷偷又看了眼裴玄卿,轻咳一声,“都这么晚了,你也未用饭……”
她斟酌着用词,以前她和裴临在一起时从未顾忌这么多,可现在她却下意识开始注意这些。
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自己的改变。
裴玄卿头也不抬,淡声道:“食不言。”
诺儿:“……”
可以前不是这样。
她和裴临一起吃过饭,不过那时他被父亲和外公叫走,和他们一起喝酒畅聊。
裴临吃饭的仪态,她虽未刻意观察过,但……似乎并不像这样优雅。
但一想到裴临王府世子的身份,诺儿又自洽了,觉得这理所应当。
她深吸了一口气,见对方一点也不在意,迟疑地从桌上拿了一个馒头,试探着放在嘴边啃了一口。
凉的,都硬了。
没法吐出来,诺儿坚持着硬嚼,或许是长久未进食,她嚼着嚼着,居然品出了些许麦芽糖的甜味。
她甚少吃面食,一时有些惊喜,就着热茶慢慢啃,啃完一个后,竟有些意犹未尽。
只可惜,桌上就两个馒头。
简单吃完后,裴玄卿吩咐人收拾,然后从袖中取出来两样东西,分别是她送给紫云的霜颜雪色膏和给乞儿的续肌粉。
“这是你的?”裴玄卿看着她,淡声问道。
诺儿点点头,有些惊讶:“这些怎么会在你这里?”
裴玄卿不答,又问:“除了这些,你还会配哪些药?”
诺儿动了动唇,有些迷茫,不知道他什么意图,只好道:
“你知道的,我平日里总跟外公待在一起,他研制出的药我都会配。”
“上午在军营里,我发现许多伤患多有创面,容易腐烂,我这里还有一份外公特制的口服药方,可清创促愈合。”
裴玄卿静静听着,不动声色。
紧接着,他又取出一张纸条,是诺儿给连翘写的续肌粉药方。
“这是你写的?”
诺儿不明所以,疑惑地点头,“是我写的,有什么问题吗?”
裴玄卿淡声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