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十日,亦然。
再后十日,仍是如此。
……到第四十日,荀彧刚放了衙,马车及家宅门前,长悌自遥远的路的另一头,匆匆跑来,大喊着:“郎君,不好了——”
荀彧自马车上掀开车帘,见马车外早月高挂,偶有微茫一点。
“发生何事了?”荀彧问。
长悌气喘吁吁、弯着腰:“二、二郎君回祖宅了。别话也不说,径直就是入了四郎君院落。不久里面便传出争吵之声。”
二郎君荀衍?
荀彧大概能猜到自己的次兄回祖宅寻幼弟是为了什么。
荀彧短促一声:“回故荀府。”
长悌立马跳上马车车沿,跟着荀彧一同回去荀氏祖宅。
祖宅的门僮见了荀彧,亦是着急地说着:“三郎君,您可回来了,快去四郎君屋里瞧瞧吧。”
“家主呢?”荀彧问门僮。
照理来说,家中两个弟弟有所争论的话,作为家主又是长兄的荀氏长子不可能不管。可若是有家主在,门僮又何须催促荀彧。
门僮无奈地说着:“家主外出赴宴去了。这许都新来了诸多权贵,但凡地位高者设宴,家主不好不去。”
荀彧了然,径直往内院走去。
到了荀谌院落外,可见灯火晦暗,仿若内里的主人已经休息一般。但此起彼伏传来的争论之声,又叫人确定无论是主人还是客人都没有睡。
荀彧往内院踏进,到了主屋门前,弟妹陈纨正站在门外,泪流满面。
陈纨见了荀彧,匆忙地抹了把泪,得体地福身行礼,唤:“彧兄。”
荀彧没将目光多停留在陈纨身上,只注视着门内,询问:“怎么不多点些灯?”
听了这话,陈纨哭得更是厉害,清晰可闻抽泣声,回答:“不瞒彧兄,这一月多以来,院中一直如此。不是不点灯,而是友若他不让点。”
从前习惯光明的幼弟如今却要把自己隐匿在黑暗中。
荀彧微微叹息一声,与陈纨说道:“弟妹稍待,我进去看看。”
话罢,便推门而入。
屋内还是有一两盏烛火的,只可惜照耀不深,以至光影暗淡,比起清楚的景致,更多的是人影攒动。
挺拔的次兄荀衍,使力地去拉拽坐在食案前微微弯腰弓背的幼弟荀谌,厉声正色:“荀友若,你还要在这方寸之地当多久的缩头乌龟?难道袁本初败了、死了,你也败了、要死了吗?那你要死就赶快去死,否则活着就给我好好地活着。堂堂的七尺男儿,整日萎靡不振,成何体统?莫说我荀氏乃望族,便是普通人家,也容不得你如此。”
幼弟荀谌,既若顽石,纵然听到如此言论,也一动不动;又若烂泥,任由荀衍拉了站起来,松手又坐回去。
但荀谌的嗓音并不比荀衍弱,嘶声道:“我的事情何须校尉大人管?校尉大人如今做了曹司空身边的股肱,回到家里也妄图摆起官威?校尉大人若是瞧我不快,不妨再将我抓回那监牢之中。实在不行,以权势威逼家主,把我逐出荀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