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子极浅地勾了下唇角,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属于穆云拂的柔软弧度,随即又归于沉静,重新阖上眼帘,周身气息渐趋圆融,进入了更深层的调息状态。
穆风眠又默默站了一会儿,才悄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向他与朵兰攸同住的那间客房。接下来,他们也需要仔细检查装备,核对细节,为明晚的行动,做最后的准备。
窗外,黑夜浓郁如墨,万籁俱寂,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
矿脉深处的晶洞里,幽蓝的光芒比往日更盛。幽幽的蓝光弥漫在整个洞穴中,映得洞壁上的晶石愈诡异,折射出冰冷而妖异的光泽。
那截巨大的手骨矗立在洞穴中央,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洞内的气息微微起伏,仿佛下一秒便会苏醒,择人而噬。
司涯站在巨骨之前,周身散着刺骨的气场。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截巨骨,眼底燃烧着的,早已不是往日那份对永生的单纯狂热,而是沉淀了数百年、深入骨髓的冰冷恨意。
明晚,月晦之时,阴气最盛。
什么祭祀,什么永生之法……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是他复仇路上的垫脚石,是他取回一切的路径罢了。
他真正要的,从来都只是取回本该属于他巫咸族的一切!是让朵兰家血债血偿!是让那些踩着巫咸族尸骨享受荣华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的先祖,为初代朵兰王封印了这巨神,换来的不是盟约与共享,而是兔死狗烹的灭族之祸。
朵兰家踩着巫咸族的尸骨,享受着神佑与国祚,而他却只能隐姓埋名,在黑暗里舔舐伤口,传承着这份不敢见光的血仇。
如今,朵兰家血脉尽绝,玑枢国被逆贼窃据,真是天大的讽刺……
这巨骨中残留的被污染、被诅咒的生机,正是朵兰家背信弃义的最好证明。
——他将吸收它,掌控它!
等他获得足够的力量,让巫咸族的名字不再只存在于血色的记忆里,而是能重新刻在这片土地上!
至于要踏过多少人的性命,至于梅桑部会如何,玑枢国会如何,那些无辜的百姓会如何……
又与他何干?
“要怪,就怪你们现在享受的,是朵兰家偷来的安宁。”
他缓缓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疯狂的笑容,洞内的幽蓝光芒瞬间汇聚而来,如同潮水般将他整个人吞没!
诡异的纹路在他的皮肤上蔓延、游走,与巨骨上的纹路遥相呼应,散出妖异的光泽。
“来吧……把你的生机,都给我……”
低语在晶洞中回荡,如鬼如魅。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
子时将至,花月城被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
城西巷口,流星从屋檐阴影中探出半张脸。他身形高瘦,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下方街巷中,一队官兵正挨户搜查,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柳氏染坊后墙处,两名官兵持刀而立。
流星无声翻下屋檐,落地时手中弹出两枚石子。“啪、啪”两声轻响,分别击中巷口两端的瓦罐。两名官兵同时转头查看——
就在这一瞬,流星已从两人中间穿过,左手一扬,一股淡灰色的粉末随风飘散。官兵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眼皮沉重,软软倒下。
他翻入染坊的后院,直奔主人正屋。
窗户从内锁死,流星指尖探出一根细铁丝,三息开锁,推窗而入。
屋内,柳芽衣正蜷缩在床角,手中紧握一把座针线活用的金色小剪刀。她并未惊叫,只死死盯着来者——这几日官兵借搜查之名屡次骚扰,她早已不信任何人。
“想活命就跟我走。”
流星有些好笑地看了看她手里的剪刀,声音压得极低,表情也冷冰冰的:“给你两个选择,自己走,或者我打晕你,把你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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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芽衣:“……”
女孩盯着他,又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火光——官兵已搜到邻户。
她咬牙起身,将剪刀插回腰间:“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