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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雪原（第2页）

“已经很好了！多谢冈宆大哥！”穆风眠松了口气，连忙道谢，和朵兰攸一起将马匹拴在屋旁的棚子里，跟着冈宆进了屋。

屋内比外面温暖许多，中央砌着一个巨大的石砌火塘，里面柴火烧得正旺。家具简单粗犷，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一个面容温婉的妇人正从火塘上的吊锅里舀出热汤，看到丈夫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起初有些惊讶，但在冈宆的简单解释后，便默默地点了点头。

除了冈宆夫妇，屋里还有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正蹲在火塘边好奇地偷眼看他们。

“大嫂，一副就好，我兄弟吃过了。”看到妇人拿出两副碗筷，穆风眠赶紧帮她收了起来。

晚饭是简单的羊肉汤、硬实的黑麦饼和一碟腌渍的雪地浆果。冈宆话不多，只是闷头吃饭，偶尔抬眼看看朵兰攸。他的妻子更是沉默，只安静地布菜盛汤。

倒是那男孩，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对这两个外乡人充满了好奇。

“哥哥为什么一直戴着帽子呀？”

“哥哥身子不太好，怕风。”

朵兰攸伸手探进衣服里，摸出那小袋珞儿塞给他的糖果，递给小男孩。

“哇，蜜糖！”小男孩兴奋地喊了出来。

南卡部位于雪原之上，养不了蜂，故而蜂蜜和蜜糖在南卡部只能靠通商互市，对普通家庭是价格不菲的东西。

“还不谢谢哥哥！”冈宆冷声训斥道。

“谢谢哥哥。”

饭毕，妇人收拾碗碟带着男孩去了里屋。冈宆从角落理出一个坛子，是他自家酿的奶酒，他将坛子推到穆风眠面前，然后给自己倒了一碗，咕咚灌了一大口，长长哈出一口白气，仿佛这才活过来些。

他用手背抹了下嘴，终于开口对朵兰攸道：“你这头……颜色很正。比我的亮堂多了。”

他指了指自己暗红到近褐的乱。

“不只是头，”巴图咂摸着嘴里的酒味，眼神有点飘，“你这身架，这坐着的派头……倒有点像我之前在部族大集上远远瞧见过的，王庭那边的家伙。”

他顿了顿，摇摇头，语气复杂，“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南卡……”

他没说下去，只是又灌了一口酒，那神情里混杂着某种根深蒂固的、近乎本能的部族自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现状的疏离与沉闷。

穆风眠毫不客气地端起酒碗喝了起来，辛辣醇厚的液体滑过喉管，带来一股暖流。他喝着酒，趁机接话，语气尽量放得随意：

“冈宆大哥，我们初来乍到，对南卡部了解不多。您刚说现在南卡……是什么样的？”

冈宆含着嘴里的酒味，缓缓道：“咱们南卡部，红头的人不少，但也分三六九等。最早、最纯正的红血脉，自然是南卡王庭的君家，还有那些百年前就跟随君家的大贵族家系。再往后，就是像我们这种，祖上可能有点沾亲带故，或者干脆就是年代久远分出去的旁支，靠着这头和一点手艺，在这片土地上讨生活。”

“不过王庭那帮贵人，关起门来守着祖宗规矩和雪山，心思深着呢。不怎么跟下面的人来往，更不待见外头的人，尤其是念青城那边来的。”

他提到念青城时，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那种毫不掩饰的不屑和戒备，几乎成了南卡人提到这些词时的本能反应。

“不过，”冈宆话锋一转，也许是难得有两个看起来顺眼的外乡人听他说这些陈年旧事，声音压低了些，“我倒是听我爷爷唠叨过几句当年的故事。”

他往前凑了凑，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说是百年前，我们南卡还不像现在这么……膈应外面。那时候，念青城的朵兰家，把一对双生公主，嫁给了我们南卡部当时最风光的两位领。”

朵兰攸曾经听他父王提过他那两位姑祖母的事情，只是他父王当时并没有细讲，此刻倒是有些兴致，认真听冈宆往下说道——

“那对公主，据说是真像两颗星星落下来，长得一模一样，头火红，都是一顶一的好看，被称为‘双星’。”冈宆努力回忆着祖父说给他的传说，“可性子，差得就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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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那个公主，性子静，想得多，觉得咱们南卡就该守着雪山祖宗业，过自己的清净日子，少跟外面的是非掺和。小的那个公主是个有主意，觉得部族要兴旺，光守着雪山不行，得跟外头打交道，去借人家的力。”

冈宆叹了口气，像是感慨世事难料：“一边觉得要‘纯粹’，要‘独立’；一边觉得要‘变通’，要‘借势’。日子久了，嫌隙就生了，两家的子子孙孙暗地里的劲也较上了。再后来……那两位老领先后过世，南卡的风向，就慢慢变了。”

他没有再细说后面如何，似乎后面的故事牵扯更深，不便与外人道，或者连他自己也只知道这些零碎片段。

他指了指朵兰攸帽纱下的那条辫：“像兄弟你这种色，若是放在百十年前，说不定还真能跟王庭攀上点关系。不过现在嘛……”他苦笑一下，“王庭高高在上，跟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早就隔了十万八千里了。”

朵兰攸地听着，仿佛只是听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故事。

穆风眠则更敏锐地捕捉到了冈宆谈及念青城时，那几乎成为本能的排斥与警惕。南卡部整体对外的封闭与自傲，以及对念青城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在此刻已显露无疑。这让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无疑增添了更多变数。

“都是陈年旧事了，”冈宆最终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那种属于劳动者的平淡表情，“反正跟我们这些小民没啥关系。”

……

（注：南卡部在北方的雪山之上。[南卡]意思为：最接近天空的自由之地。“天空”在藏语中常用基础词汇“????”；“自由”对应的标准藏语词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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