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絮知道他有目的。
一开始地接近就是为了利用,但是,他要怎么利用她呢?
陈知遥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情,“帮我瞒下此事,我许你一个要求。”
王絮垂眸道:“我所求之物,殿下如今给不得。”
陈知遥望着渐亮的天色,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会给的,”他轻声说,“等这天下都是我的了,你要什么,便有什么。”
婚期尚有一月。
王絮却已通过人牙子寻到与大皇子身形相仿的替身。
陈知遥站在城楼上,将钱币投下来,百姓汇聚在城楼下,仰头观望,挥手争抢。
他一身布衫,长发不妥帖地披下来,在夜色下乌黑的一双眼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侧了一下脸,轻声道:“你明日真要嫁给他?”
“自然。”王絮望着楼下车水马龙。
“好事都给他占尽了。”
王絮转眸看他。
陈知遥侧身只叫人看到清晰的肩颈线,生得细薄的眼皮,可当他凝眸望来,眸中的薄光会凝聚得很深,叫整个人融在他目光中。
“你不是云出岫。”他利落地道。
“二殿下怎敢妄断?”
“云出岫从不用敢字与我说话。”他顿了顿,声线渐柔,“你知道周煜么?”
王絮心口止不住起伏了一下,“周世子?”
陈知遥轻笑一声:“云出岫与我四弟,与他可是至交好友。”
四皇子与周煜有什么关系?
王絮垂下眼帘。
“我之所以,来寻你,正是因为,我见过你。”
某年正月,陈知遥远赴徐国为质。
是时江天暮晚,城门堆雪。
雪霁初晴之日,金吾不禁,夜阑京华,市井臣工、绮阁姝丽,皆聚于城楼下,共赴诗会盛事。
但见彩楼之上,十二重绡纱垂落,徐绛霄遣一男一女为诗评官。
少年人一篇篇看过,不合意者折作叠纸掷下。松开手,纸鹤乘着风掠过他眼前。
每弃一篇,楼下便起一声轻叹。
暮色四合时分,江天苍茫。
陈知遥隐在人潮深处,仰头观望,楼下众人屏息间,他竟也怀上了忐忑的心情。
一时之间,飞鹤如雪。
彩楼上明灭的灯火,雪夜,绡纱里隐现的身影,风将这一处帘幕吹开。
少年人站在城楼围栏处,抬起眸,在纷飞的纸鹤间,陈知遥望见她眼睑下转瞬化作小水珠的雪,即使融化,照旧有雪一样的冷。
他只觉得,她该是雪夜的一部分。
只是这雪很快便融化了,她忽然抬手,拂去鬓边残雪,在满天花灯的流光里,轻轻吻上身旁少年的脸颊。
大家只在看诗,而陈知遥在看她。
他看得怔忪。
分明身处喧嚣中,却好似被隔在万丈红尘之外。
“当时遥望彩楼,我想,人一生便也少有这样风光的一幕。”
在今夜之后,前端战事吃紧。
宫宴上,徐绛霄有意拉拢程家,她竟直言不讳地道:“雪衣是孑星孤月命格,一生只为一人。”
陈知遥看向席间与她登对的少年人。
在城楼之上,二人靠得极近。
阶下少年涨红了脸,眸中尽是欣喜。
很快,玉女采玉案东窗事发,少年一家锒铛入狱。
众人有惊惶,有同情。待御史拖走戴罪的官员,程雪衣静立丞相身畔,任周遭声浪如潮退去。她绕过满地狼藉,径直朝着廊下人行来。
“二殿下与程姑娘似有旧交?”
王絮听到这里,问。
陈知遥声线渐低:“他为周煜而来。”
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