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算计落定,喜悦寥寥,只剩下沉甸甸的歉疚盘旋不散。
太平摒退随从,独自步入武曌的寝殿。
殿中沉香袅袅,
武曌正倚在软榻之上翻阅奏章,
听闻脚步声抬眸,见暮色已深,
太平不事先传报、孤身前来,
不由得心生几分诧异:
“太平?
天色已晚,你怎么入宫了?
可是有要事?”
武曌目光细细落在女儿脸上,
敏锐察觉到太平眉宇间萦绕着一层郁色,
神色低沉,全无往日从容爽朗。
她微微蹙眉,柔声打趣,试着缓和气氛:
“瞧你心绪不宁,
难不成是驸马哪里得罪你,惹你不快了?”
这一句温和问询,仿佛击溃了太平勉强支撑的心防。
她再克制不住,快步上前,
俯身扑入武曌怀中,脸颊紧紧贴着女皇衣襟,
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唤低低响起:
“娘亲!”
这一声呼喊饱含复杂情绪,
愧疚与挣扎交织,
武曌何等通透,顷刻间便听出话音里暗藏的心绪,
知晓女儿心中藏着一桩大事,更是心有不安。
太平微微吸气,正要坦承心中郁结,
话音堪堪启齿:
“娘亲,对不起,我——”
武曌轻轻抬起手,掌心温柔按在她的发顶,
从容出声,平静打断她尚未说完的话语:
“太平,不必说了。”
她眼底掠过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心底明镜似的通透。
她深知自己这个女儿,
看似果决善谋、深谙权术,
骨子里却至孝至软、最重亲情。
纵使心中筹谋算计万千,
纵使暗中与兄长布局朝堂,
也断无半分真正悖逆自己、伤害自己的狠心。
她早已隐隐窥破近日朝局暗流、儿女动向,
猜到太平今夜愧疚缠身,
必然是暗中参与了牵动储嗣归属、偏向李氏的谋划。
身为千古唯一女帝,
她半生杀伐决断、执掌乾坤,
从无半分妇人柔懦的狭隘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