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只是寻常宗室,无大功于朝、无重职在身,
何须动用上皇亲卫暗卫贴身护持?
暗卫乃是皇祖母身边屏障,
是护佑深宫安稳、震慑朝野奸邪的利刃,
孙儿不敢僭越、不敢贪宠。
如今新朝初立,朝野安宁,
孙儿身在帝都,自有禁军法度护佑,绝无安危之忧。
还请皇祖母收回成命,留暗卫自护圣躬!”
他心知这些暗卫是祖母最后的底牌、最后的护卫力量,珍贵无比、权重滔天。
一朝赐给他,便是把最深层的帝王底牌、最锋利的杀伐力量,分给他。
武曌眸光沉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淡淡看着他:
“三郎,皇祖母意已决。”
她语气缓了几分,带着祖孙独有的殷殷期许:
“不要再推辞。”
李隆基望着榻上久病孱弱、却依旧为他步步筹谋的皇祖母,
心头骤然翻涌滚烫酸涩。
他沉默片刻,深深俯首,躬身垂首,
郑重叩首谢恩,声音沉稳郑重:
“孙儿……遵旨。谢皇祖母隆恩!”
李隆基接下暗卫重托,稳重心神,随即微微抬手,
衣袖轻落,无声示意八名暗卫自行隐匿待命。
八人闻声即刻敛尽周身气息,身形一晃,再度融入殿中梁柱阴影、帷幔暗处,
悄无声息,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余下满殿沉静肃穆。
殿内唯余祖孙二人,静谧无扰,正好纵论朝局、洞悉人心。
武曌倚在软榻上,眸光沉静悠远,
缓缓看向身侧的李隆基,声音清淡却暗藏深远考量,徐徐发问:
“三郎,你冷眼旁观这两日朝堂,
你皇伯父接连颁下数道新政旨意,
大赦洗冤、复籍叙官、封赏功臣、优渥宗室……
你如何看待你皇伯父此番所作所为?”
李隆基垂立榻前,眉目澄澈,心思通透,
早已将新朝乱象、君臣虚实看得透彻分明。
他略一思忖,从容躬身,缓缓道出自己独到的见解,字字精准、句句切中要害:
“回皇祖母,依三郎愚见,当今圣上近日所颁诸般旨意,
皆与圣上本性相悖,绝非出自圣上本心,
大半皆是张柬之等政变功臣顺势促成、步步主导。”
“圣上天性温软仁厚、优柔寡断,
素来无雷霆改制之魄力,
亦无清算旧朝、割裂前制的决绝心性。
平反酷吏冤狱、剥离武周痕迹、大肆拔高复唐功臣权位、优渥李氏宗室,
桩桩皆是锐意改制、刻意刷新朝局之举,手段凌厉、目的明确,
绝非圣上平日所能决断。”
“这般步步布局、清算旧朝、稳固新党权柄的章法,
唯有一手发动宫变、急于定鼎新朝、坐稳辅政地位的张柬之,
方能谋算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