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府中若有起居不周、用度不足之处,或是想要何物、欲行何事,只管对朕开口,朕无有不应。”
他句句是兄长真心体恤,字字是帝王格外恩宠,放下九五尊仪,刻意迁就、主动示好。
可太平始终分寸森严、疏离到底。
她握着玉箸的指尖平稳沉静,神色淡然,不卑不亢,依旧只是浅淡应答:
“谢陛下体恤。臣妹府中一切安好,起居用度皆足,无需陛下费心。”
话音至此,她微微一顿,抬眸抬眼,清冷目光直直对上李显温和示好的眉眼。
往日碍于手足情面的隐忍客套尽数褪去,眼底浮起几分凛然傲气与隐隐不服,
语气陡然转冷,锋利直白,毫无半分迁就委婉:
“至于入宫陪侍上皇,本就是我身为子女的本分孝心,心之所系,自来随心。
我念母则入、念亲则来,皆是本心自发,无关于陛下恩准、无关于陛下安排。
陛下不必特意提点,更不必刻意约束——
我何时入宫、何日承欢,
是我侍亲的本分,不是陛下可以规制管束的份例!”
太平的话锋芒直指李显:
你无需故作宽和笼络我,更无需以帝王身份拿捏我、安排我。
李显脸上温和的笑意微微一僵,心底猝然一窒。
太平的气还未消散。
一旁的李旦将兄妹二人情态尽收眼底,心中通透却不戳破,
只默默低头用膳、闲话家常,刻意缓和席间细微的尴尬,维持着阖家和睦的表象。
李隆基静坐末席,眸色沉静无波,
将伯父的迁就卑微、姑母的桀骜疏离、席间暗藏的张力尽数看在眼底,默默记在心中。
武曌眸底微光淡淡,将席间所有细微情态尽收眼底,心中通透了然。
片刻静默,武曌放下手中玉箸,语声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淡淡开口叮嘱:
“太平,朕知你天性率真、性子洒脱,素来不拘小节。
可如今时势不同,朝堂尊卑已定、君臣名分已明。
你显皇兄是当今大唐天子,君临四海、统御万方。
私情是手足亲情,公义是君臣礼法。
在家可为兄妹,在朝必守尊卑。
纵有心底私念,亦不可对天子流露半分轻慢无理。
君臣有别、礼法森严,
你身为皇家嫡公主,当谨守本分、恪守礼制,
不可恃宠任性、疏慢君上。”
一语落下,席间微静。
太平心头微凛,即刻收敛了眼底所有疏离淡漠,起身垂首,恭谨认错:
“儿臣谨记上皇教诲,知晓分寸,往后定当恪守君臣礼法,不敢再有半分轻慢。”
一旁的李显见状,连忙笑着抬手解围,神色宽厚坦荡,全然不放在心上,温声笑道:
“上皇无需苛责太平。
太平素来真性情、心直口快,天性洒脱坦荡,无半分矫揉做作,乃是赤诚本心。
我们骨肉手足,自幼情深,何来轻慢无理之说?
朕知晓太平心性,从不介怀,一家人闲谈叙旧,自在随心便好,不必被君臣礼数拘束得拘谨生分。”
他字字宽容、句句体恤,尽显帝王胸襟与兄长温情。
纵使太平处处疏离冷淡、刻意疏远,他依旧对这个妹妹百般包容、毫无怨言。
武曌看着李显一味宽厚纵容的模样,心底轻轻一叹。
他太过重情、太过柔软,身为帝王,私恩过重、威严不足,待人一味宽容退让,不懂恩威并施、拿捏分寸。
这般心性,治家尚可,却难驭朝堂、难镇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