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韦氏话音落毕,上官婉儿微微躬身,神色恭谨,语气冷静妥帖:
“皇后所言极是,武三思久经宦海,深谙朝堂争斗,手段老练。
若是与他结盟,他手中残存的武氏旧人,能够直接对抗张柬之这帮功臣。
我们不必耗费巨大力气从零培植人手,借武氏旧势,牵制功臣。
只是,这份结盟,不是真心相交,只是互相借力。
我们利用他对抗张柬之一党,他借陛下皇后的庇护保全武家。
双方各取所需,只要把控好分寸,便能坐收渔利。
等到张柬之一股势力被削弱之后,届时再做打算即可。”
韦氏抬眼,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赞许看向上官婉儿:
“婉儿看得透彻,谋划周全。”
她转头看向李显,缓缓说道:“陛下,婉儿这一计,可以施行。”
李显见韦氏认可,便放下心中顾虑,点头道:“既然阿韦与婉儿都觉得可行,那便这么办。”
韦氏看向上官婉儿,语气平静:“只是本宫与武三思,素来无私交,婉儿,你此前在上皇身边,与武氏诸王走的近,这件事,便劳烦你从中牵线,代为传话。”
上官婉儿敛衽起身,躬身应下:“臣妾遵皇后吩咐。定会寻合适时机,前去拜见武三思,讲明其中利害,促成此事。”
殿内沉香袅袅,三人又闲谈几句朝堂琐事,便各自散去。
二月二十九,武三思府邸
暮春午后,日光暖而不烈,武三思府邸庭院里,花木繁茂。
武三思近来日子过得惴惴不安。
自正月政变之后,二张被杀,张柬之手握大权,朝野之间不断有声音上书,请求清算武氏余党。
他日日闭门不出,谨慎行事,可心中清楚,刀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便会落下。
听闻上官婉儿登门拜访,武三思心中一动,立刻亲自到前厅相见。
前厅之中,上官婉儿一身常服,没有宫装的华丽,沉静立于堂中。
见武三思走入,婉儿微微屈膝行礼。
武三思连忙虚手扶起,面上挂着温和笑意,眼底却暗藏审视:
“婕妤娘娘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不知今日婕妤前来,有何见教?”
上官婉儿直起身,目光平静看向武三思,不绕多余弯子,缓缓开口:
“王爷,今日我前来,是想与王爷,谈谈武氏一族眼下的处境。”
武三思抬手,请她落座,示意左右侍从全部退下,厅中只剩二人。
他端起茶,轻轻品了一口,笑道:“愿闻娘娘高论。”
“王爷心中应当清楚,如今朝堂之中,张柬之、敬晖、桓彦范五人,
拥立陛下复位,功高盖世,手握兵权,声势滔天。”
上官婉儿缓缓开口,条理分明,
“他们心中最大的忌惮,便是武氏旧部。
二张虽死,可武氏门生故吏遍布州县,他们视武氏为心腹大患。
如今他们暂未动手,只是顾忌陛下仁厚。
可只要他们一日不除武氏,便一日不能安心。
一旦寻得机会,便会大肆清算,武氏满门,危在旦夕。
这便是武氏一族如今最大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