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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雪地救险一（第1页）

原本五十分钟的路程，在平常不过是一段不长的路程，在此刻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体力在迅速流逝，寒冷渗透进骨髓，提着油桶的手臂从酸痛到麻木。他不得不一次次停下来，靠在路边的树干上喘息片刻，喝一小口冰冷的白酒，让辛辣的暖流暂时驱散一点寒意。巧克力成了宝贵的即时能量来源。

两个小时后，就在他几乎要再次被疲惫和怀疑击倒时，他奋力爬上一个被雪覆盖的小坡。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小了一些，视线略微开阔。

他抬起头，抹去睫毛上的冰霜，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大约百米开外，一段相对平直、但已被大雪彻底覆盖的道路旁，一个模糊的、长方形的轮廓，静静地趴伏在厚厚的雪被之下。

那是一辆大巴车。车顶积雪几乎与车窗上沿平齐，车身一侧对着他来路的方向，车窗紧闭，覆盖着冰雪，隐约似乎有极微弱的光晕透出，也许是错觉，也许是车内应急灯或手机屏幕光。车旁雪地上，有几行杂乱的脚印，但已被新雪覆盖了大半。大巴像一头冻僵的巨兽，了无生气地被困在这白色的囚笼里。

找到了！

康健的心脏狂跳起来，不知是激动还是过度疲劳。一股巨大的情绪涌上喉咙，堵得他发不出声音。他猛地加快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那辆大巴车冲去。沉重的油桶和行李此刻似乎也轻了一些。

距离越来越近，大巴的细节逐渐清晰：旅游公司的标志模糊不清，轮胎半埋在雪里，排气筒附近积雪较少，似乎不久前还试图发动过。他可以看到前挡风玻璃的雨刷器下堆积着厚厚的雪，驾驶座里似乎有人影。

“喂——！有人吗——！”康健用尽力气，朝着大巴呼喊。声音在风雪中传不了太远，显得有些嘶哑和微弱。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车身侧面的乘客门附近，放下油桶和棉被，用力拍打着冰冷刺骨的车身铁皮，发出“砰砰”的闷响。

“里面有人吗？我是来帮忙的！开门！”

拍打声在寂静的山野中回荡。几秒钟后，靠近车门的一个车窗上的冰雪被从里面擦掉了一小块，露出一张惊恐、憔悴又带着难以置信神色的年轻女人的脸。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车外这个雪人般的、背着大包小包的不速之客，仿佛见到了幽灵。

紧接着，车门处传来一阵机械操作的声音，似乎是司机在试图打开气动门。一阵轻微的漏气声后，车门“嗤”的一声，艰难地、缓慢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混合着人体气味、潮湿气息和冰冷空气的复杂味道从门缝里涌出。门内，昏暗的光线下，是更多张写满了恐惧、绝望、却又因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出现的人影而骤然焕发出一丝微弱希望的脸孔，齐刷刷地望向门外的康健。

康健喘着粗气，提起脚边的柴油桶，抱起棉被，迎着那些目光，踏上了大巴的台阶。

车门在康健身后艰难地重新合拢，隔绝了部分狂暴的风雪声，却关不住车内几乎要沸腾的复杂情绪。昏暗的车厢里只有几盏微弱的应急灯和零星的手机屏幕亮着，二十多双眼睛死死地盯在这个从天而降的“雪人”身上。

康健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抖落满身的积雪，一个激动得变了调的声音就炸开了：

“救援队！是救援队来了吗？！”一个中年男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脸上混合着狂喜和难以置信，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这句话像火星掉进了油桶。

“太好了！终于来了！”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几个人？后面还有车吗？”

“怎么找到我们的？手机一直没信号啊！”

短暂的死寂被打破，车厢里爆发出七嘴八舌的询问、哽咽和如释重负的叹息。许多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他们冻得发青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强烈的求生欲。那个在窗边第一个看到康健的年轻女人，甚至捂着脸低声抽泣起来。

康健快速扫视了一圈。车厢里温度极低，呼出的气息都是白雾。乘客们裹着所有能找到的衣物——羽绒服、毯子，甚至有人把旅行包套在头上，但依然在瑟瑟发抖。有些人眼神涣散，蜷缩在座位里，状态看起来很差。空气中弥漫着绝望过后又骤然升起的希望所带来的躁动。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举起手，尽量让声音清晰镇定：“大家安静！听我说！”

车厢里的喧哗稍微平息了一些，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等待着他宣布救援计划，带来温暖的食物和车辆。

“我不是救援队。”康健直截了当地开口，语速很快，“没有后续车辆，目前只有我一个人。”

“……”

希望的火苗，刚刚蹿起，就被这盆冰水浇得摇晃欲灭。车厢里瞬间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的风雪呜咽。

“你……你一个人？”之前那个中年男人脸上的喜悦瞬间冻结，转为错愕和怀疑，“你一个人来干什么？这玩笑开大了！”

“就是啊！一个人顶什么用！”

“那你怎么找到我们的？你是不是……也是被困的？”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领队模样的女性皱着眉头问道，声音里带着警惕。

康健知道没有时间详细解释，也根本无法解释。他必须立刻掌控局面，分秒必争。

“我是给前面村庄运送物资的，也倒霉的遇到了这场大雪，我的车也开不了了，但我车上有物资。”他斩钉截铁地说，目光投向驾驶座。司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脸色灰败，裹着军大衣，正用同样困惑又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咱们凑到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师傅，大巴还能发动吗？关键是暖气！”

司机苦笑一下，声音干涩：“试过很多次了，电瓶都快耗光了，勉强能打火，但柴油可能冻住了，也可能是别的问题，反正引擎点不着，暖气更是别想。车里这点温度，全靠大家挤在一起的人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