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到玉京楼时,桂清欢正在后院看这个月的采买账。
桌上摆着米、面、肉、菜四本薄册。
她刚坐下,桂清欢便把最上面那本米账推了过来。
“你来得正好,我还准备让人去找你。”
沈知微翻开第一页,“怎么了?”
“米价动了。”
从五日前开始,几家固定送货的粮行陆续调价。先是每石多几钱,随后有两家改成了“当日问价”,还有一家干脆只肯三日一报。
桂清欢点了点其中几处,“玉京楼用量不算小,平日这些人给我的价都比较稳。他们忽然一起不肯报长价,说明外头已经开始等行情了。”
沈知微把三个月前的账也翻出来。
同一家粮行,同样的粳米,价格变化清清楚楚,比粮行嘴里说的“最近货紧”可靠得多。
“你们每日都记这么细?”桂清欢抬了抬下巴,“不然你以为玉京楼这么多人天天吃风?”
沈知微笑了一下,“我以前只知道你的账细,现在发现厨房的账也挺值钱。”
“那当然。”桂清欢把另一册面账也递过来,“还有这个。”
面价暂时没怎么动,豆、油也只小幅上涨。真正先动的,就是米粮。这说明并不是全城物价一起涨,就是粮市自己在变。
沈知微把几处日期圈出来,“第一批官粮入仓以后,涨得更快了。”
“我也看出来了。”桂清欢靠在桌边,“所以你们那一千石虽然收得顺,消息也跟着出去得很顺。”
沈知微叹了一声,“钱的问题刚解决一点,价又开始动。”
“这很正常。”桂清欢拿回账册,“你以前做供应链,不也一样?买的人突然变得有钱,卖的人当然要重新想价。”
沈知微看她,“王妃懂得越来越多了。”
“少来。”桂清欢把茶递给她,“我只是天天看这些账。哪样东西涨了,厨房比你们万通知道得快。”
这句话还真没夸张,粮商会藏库存,大户会等价格,可玉京楼每天都要买。今天什么价,明天什么价,谁突然少供了一半,账房一本本都记着。
沈知微把几处异常抄下来,“这份账我借两日。”
“拿走。”桂清欢摆摆手。
桂清欢想了想,又问,“你们接下来是不是还想从外头调粮?”
“有这个打算,顾承泽已经在看外路。”
“那你最好去问问殿下。”
沈知微抬眼,有点意外桂清欢倒是和她想到一处了。
“他前两年不是督办过征粮么。”桂清欢把一本账合上,“那阵子他隔三差五就在看各地送粮的路。哪条河一涨水就慢,哪处陆路看着近,实际车一多就堵,他比我清楚。万通知道商路,殿下知道官粮真正走过哪些路。”
桂清欢的想法和沈知微的不谋而合,“那王爷今日可在府上?”
“就在前院呢。难得今日一同过来了。”桂清欢拿账册轻轻敲了下沈知微的脑袋。
……
宁王听完来意,没有立刻给答案,只是让她下午把顾承泽也一起喊来王府。
他俩到的时候,宁王已经让人从书房搬来一只旧木匣,里面装的是几年前督办征粮时留下的路引、驿程和转运记录。
三个人把长安周边几条主要粮路摊在桌上。
顾承泽先点了东边,“这一条近,商粮平时也走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