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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春粮之后（第1页）

春粮的最后一批账，是在三月底归完的。

户部派人送来汇总时，沈知微正坐在万通后院看一份南路仓租单。

梁掌柜把册子放到她面前，“赵大人那边让人送来的，说今年这一轮先到这里。”

沈知微翻开，前几页是粮数，后面是价。再往后，则是几处粮路最后核下来的运输、仓储和支应记录。第一批试办时定下的五十日账期已经完整跑过一轮，该由户部直接付给粮商的，已经付完，转给永兴的部分，也全部照着支应簿结清。地方催粮那边，自从重新下过文书以后，再没收到新的商户申诉。最初一路往上动的粮价，也在后面几轮分路采购以后慢慢稳了下来。

梁掌柜站在旁边等她看完，“赵大人还让人带了句话。”

“什么？”沈知微合上册子。

“他说今年总算没像往年一样，粮还没收完，先把下面催得鸡飞狗跳。”

沈知微笑了，“这话听着不像赵大人会说的。”

“传话的人说，是他私下念叨的。”梁掌柜也笑。

“我觉得挺像。”

……

下午，周掌柜亲自来了万通。

人还没坐稳，便先把一本新账册摆到了桌上，“下一轮额度，我想往上加一些。”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第一轮刚跑完，就不怕了？”

“怕。”周掌柜答得坦然，“做银子生意，哪有不怕的。不过怕归怕，账还是得算。”

他说着把册子翻开，这轮官采代结，真正用掉的额度其实不算多，可每一笔都按期回来了，更重要的是，永兴柜坊因此被不少商户记住了。以前大家提起永兴，多半只想到存银、借银、寻常代结，如今连官府采粮这种账都能接，外头自然有人重新掂量永兴的分量。

“这几日已经有两家商号来问我。”周掌柜道，“以后若是别的官采，也能不能照这个办法做。”

“你怎么回的？”

“我说看规矩。”他学着沈知微平日的口气，“凭据齐不齐，账认不认，期限清不清。”

沈知微忍不住笑，“周掌柜学得挺快。”

“跟你们做了这么久，总要长点本事。”

顾承泽正好从外头进来，“我还以为周掌柜长的是胆子。”

周掌柜看见他，只摇了摇头，“顾老板就别拿我打趣了。真到了银子放出去收不回来的时候，夜里睡不着的又不是你。”

顾承泽笑着坐下，“所以我才来看看，周掌柜如今准备把胆子放到多大。”

两个人很快又低头算起了账，沈知微索性把位置让出来。

这种时候，她终于不必每一步都盯着了。

……

傍晚，她去了玉京楼。

桂清欢早让人留了楼上的小间，桌上没摆什么宴席，就是几样清淡菜，一锅汤，再加一碟刚出炉的点心。

陈明月到得最早，见沈知微进门，先递给她一只小纸包。

“什么？”

“安神的。”

沈知微接过来，“我最近看起来很需要安神？”

陈明月认真看了她两眼，“前阵子需要，这几日好多了。”

桂清欢从旁边插了一句，“她前阵子满脑子都是粮价、账期、户部、柜坊。我都怀疑再过几日，她看见一碗米饭都要先问这米从哪条路进长安。”

沈知微把纸包收好。

桂清欢已经把一册账往她面前一放，“先别顾着收药，看看这个。”

沈知微翻开两页，“又是米账？”

“怎么，嫌弃？”

“哪敢。”

桂清欢抬了抬下巴，“前阵子你们查粮价的时候，可没少翻我玉京楼的账。如今事情办完了，总得让我也看看，这本账到底帮上了多大的忙。尤其是发现我玉京楼后厨的米账，最后居然还能帮户部稳粮价以后，我觉得这账房也算替朝廷出过力了。”

沈知微翻了两页，“那我替赵大人谢你。”

“免了。真要谢，下次别拿走半个月不还。”

两个人正说着，门外脚步声到了。

裴怀景进门时，陈明月已经很自然地往旁边让了个位置。

裴怀景眉间还带着一点疲色，像是这几日也没真正闲下来，不过精神还算不错。

沈知微看了他两眼，“今天看着倒还行。”

裴怀景在她旁边坐下，“至少这两日，地方上没再递来新的催粮申诉。”

沈知微听见这句，便知道下面那一头也算真正收住了，“那这次总算能告一段落了。”

裴怀景看她一眼，“只要沈先生别又替户部想出新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