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粮的事过去以后,万通终于重新回到原来的节奏。
船照常进出,仓里每日有人点货。
前厅商户来来往往,谈的也重新变成茶、布、药材和南北货。
沈知微坐进商事参议那间小屋后的第五日,梁掌柜送来一桩新生意。
“这家不是来做代结的。”他把一张薄薄的纸放到桌上,“想借万通的仓。”
沈知微拿起来看,广和布行。
南边新到一批细麻和葛布,共一百八十余匹。买家还没完全定下来,布行手里却急着腾银子进下一批货。
“先放仓里?然后呢?”
“嗯。”梁掌柜拉了张椅子坐下,“货先入库,仓里点清数量、品类,开一张质凭。商户拿着质凭,可以去柜坊借一笔银子。”
沈知微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货物质押?”
梁掌柜大概没听过这个说法,“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人在外头拿银子,货先压在库里。等把钱还了,再拿凭据回来赎货。”
沈知微又把那张纸从头看了一遍,“这种生意万通以前做过?”
“做过,不过万通自己不怎么放银。”梁掌柜解释得很清楚,“我们有仓,商户信得过,也愿意把货放这边。有些柜坊自己没地方存那么多货,就认万通的仓凭。货在我们这里,柜坊出银。最后商户还了钱,柜坊把凭据退回来,商户再提货。”
顾承泽正好从外头进来,听见后半段,“怎么,沈先生对这个有兴趣?”
沈知微把那张纸递给他,“以前我怎么都没机会看到过?”
“因为以前没出过什么大问题。”顾承泽接过来扫了一眼,“而且这种事不算新规矩。长安做质押的库不少。有专门做这一门的,也有像万通这样顺手帮商户压货、出凭的。”
沈知微听到这里,反倒更认真了些,“既然这种生意以前就有,平时也不算新规矩,那这次怎么又送到我这里来了?”
梁掌柜看了顾承泽一眼,顾承泽把那张单子翻到最后一页,“因为广和布行这次不只是借仓。他们还想拿万通开的质凭,去和一家新合作的柜坊做周转。仓还是原来的仓,质凭也是原来的质凭,但柜坊是新的。”
沈知微明白了,“所以算新合作。”
“对。”顾承泽把单子推回给她,“既然牵到新的柜坊,也牵到万通的凭据能不能被外面认,还是该让你看一眼。”
……
下午,货到了。
沈知微正好经过后仓,便跟着看了一眼。
一百八十六匹,细麻一百零二匹,葛布八十四匹。
仓里的伙计按捆清点,再由管事复核,每一捆都挂上木牌,写明商号和数量。
最后在仓簿上落位置,东仓三排,第二架到第四架。
沈知微看了一会儿,“这张质凭怎么开?”
管事把旧样拿给她,上面记得并不复杂。
商号,货物种类,数量,入仓日期,估值,最下面盖库印。
“柜坊就凭这个出银?”
“还会派人来看货。”管事很熟练,“有些大柜坊自己会派人过来再点一次,也有常年合作的,看万通的库印就认。”
沈知微翻到背面,空的,“若中间货动过呢?”
“质押期间不能动。”
“那若商户只赎一半?”
管事想了想,“通常先还足钱,再整批提,也有少量分批赎的,会另开记录。”
“原质凭不变?”
管事迟疑了一下,“有时候会在后面添一笔。”
沈知微没有继续问,只是把这张样凭还给他。
……
回到前院后,她把刚才看到的流程写了几笔。
顾承泽进来时,正好看见,“只是看一眼货,又看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