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逸之的手按得太紧,喻辞试着眨眼,眼皮很是沉重。
视线受阻,听觉愈发灵敏。
何况,喻辞的耳力原本就不差。
在一阵阵的各色惊呼声中,她还听到了凌乱匆忙的脚步声,竹料燃烧爆裂的噼啪声,水浇在火上时的滋啦声……
也有消失的声音。
她听不到王贵撕心裂肺的尖叫了。
叫声已经被火焰吞没,化作了她被捂住眼睛前最后看到的手舞足蹈的身影。
“我……”喻辞的喉头滚了滚,想说些什么,刚起了个头就像是被烟冲着了似的重重咳嗽起来。
徐逸之见状,揽着她往殿外走。
行至门边,还提醒了声“抬脚过门槛”、“下三个台阶”。
站定后,徐逸之才松开了捂着喻辞眼睛的手。
光线重新回来了,喻辞定定看着远处。
冷风迎面而来,吹散了被火焰熏烤的热气,原本混混沌沌的头脑也在顷刻间被吹了个透。
眼睫颤颤,泪水滚出眼角,顺着脸颊下滑。
喻辞其实并不想哭,她解释道:“被光扎到眼睛了。”
徐逸之应了声。
喻辞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抬起双手重重搓了一把脸,道:“我先不进去了,世子去看看状况吧,希望救火及时,不要影响到大殿。”
至于王贵,喻辞很清楚,大抵是救不了了。
徐逸之观她神色,知道她需要些许时间整理情绪,况且这里也不是个能仔细说事的地方。
“虽有一些匠人画士回城了,但你看那儿,僧人们都来救火了。”
喻辞闻言看去,见僧人们忙而不乱地提着水来,放心不少。
徐逸之又道:“我把宋奇挪到了那边避风处,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现下也顾不上给他请大夫,夫人看着他吧。”
喻辞点头。
徐逸之交代好了后,又进殿去。
寺中一时间能寻的容器有限,体力、脚力更好的赶着去提水,余下的忙着把炭盆搬到外头。
明火被压下去不少,只竹料不停作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王贵倒在布堆里,已然面目全非。
不多时,又一桶桶水送进来,浇起满室白烟。
徐逸之不住提醒众人,不要在殿内待太久,稍停留片刻就去外头透透气。
如此交换人手,直至火灭。
用棍子挑着布料竹料来回翻看,确定再无火星子后,才打开了窗户通风。
室内浓烟慢慢散去,壁画被熏得染了黑灰,昏暗的光线照不亮墙面,熊熊业火颜色发乌。
住持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工部董大人忙前忙后,在这阴冷的天气里生生出了一身大汗,满脸颓然之色。
在林大人监管不力被撤后,景岩寺督工就是个烫手山芋。
董大人战战兢兢接下,又小心翼翼做事,没想到又出了大事。
“怎么会这样!”董大人愁得不行。
马公公也是愁眉苦脸,道:“董大人,我们是听观竹小哥说殿内着火才赶过来,正灭火了,就见王公公他自己往火里跳啊!这谁能想得到呢?”
董大人只得苦哈哈地看向徐逸之与喻辞:“两位……”
徐逸之正要开口,喻辞冲他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