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的算盘,在人家面前,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老头子,你说,这可怎么办啊?”三大妈看着失魂落魄的阎埠贵,也慌了神,带着哭腔问道。
阎埠贵没有回答。
他只是呆呆地坐着,目光空洞。
屋子里,昏黄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将两人苍老而又落寞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就像两个,被时代,远远抛在身后的,孤独的剪影。
就在阎埠贵和三大妈陷入一片愁云惨雾,相对无言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屋角响了起来。
“爸,妈,你们快收收心吧。”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做着针线活的小女儿阎解睇,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她抬起头,昏暗的灯光下,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冰冷的清醒。
“大哥的事,还没让你们受够教训吗?”
阎解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地,扎在阎埠贵和三大妈的心口上。
“大哥为什么进去?不就是因为他总想着走捷径,总想着一步登天,最后被人当了枪使吗?你们现在做的,跟大哥当初,又有什么区别?”
阎埠贵的老脸一红,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大儿子阎解成,就是因为不满足于车间副主任的位置,被金钱蒙了心,妄图攀上更高的枝头,结果呢?落得个间谍的罪名,下半辈子都毁在了牢里。
而他们现在,不也是想让小儿子阎解旷,不通过正当途径,靠着何雨庭的关系,一步登天,进轧钢厂当正式工吗?
这其中的逻辑,何其相似!
“你们总觉得,何雨庭是咱们院里出去的,跟他攀交情,占点便宜,是理所当然的。”阎解睇的目光,从父亲身上,移到母亲身上,语气愈发冰冷刺骨。
“你们根本就没看明白!如今的何雨庭,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由你们算计的何家老二了!”
“他是部里的大主任!是能跟市里、部里大领导直接对话的人物!他现在考虑的,是国家的大事,是几千上万人的饭碗!你们那点鸡毛蒜皮的小算盘,在他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现在,之所以还住在这个院子里,不是因为念旧情,而是因为他懒得搬!你们真以为,凭着几十年的邻居关系,就能让他为你们破例?你们这是在拿咱们全家的身家性命,去赌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情分’!”
“你们醒醒吧!”阎解睇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后怕。
“他现在,捏死咱们一家,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大哥的事情,他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能借此立功,你们以为那是巧合吗?那是人家的手腕!”
“你们再这么不知死活地,把脸凑上去,让人家打。下一次,就不是碰一鼻子灰这么简单了!到时候,别说给解旷找工作,咱们一家人,能不能安安稳稳地住在这个院子里,都得两说!”
阎解睇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阎埠贵和三大-妈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两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