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
他声音微微颤,“第七?我王怜花只能排第七?”
愤怒猛然裹住了他。
他猛地抬手,劈空一掌横扫而出,掌风如刃,面前那整片花丛被齐齐削断。
花瓣碎叶漫天横飞,落了一地狼藉。
就在这时,一盏金色灯盏凭空浮在他眼前,通体流转着细碎的光泽。
王怜花眼里的怒意迅退去。
他伸出指尖,那灯盏便稳稳落入掌心。
“百花千叶灯……”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嘴角缓缓掀起一丝笑容,带着某种压抑许久的兴奋,“有了这个,是不是就能送柴玉关上路了?”
说到那个名字,他眼中的笑意骤然染上了血色,那是一种刻骨的、连时间都洗不掉的恨意。
柴玉关是他父亲,是他必须要杀的人。
这世上唯一让他放在心上的人,只有他母亲。
为了那个女人的眼泪,他必须让柴玉关的血溅在自己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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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中,脚步声在大殿里回响。
嬴政负着手,缓步徘徊,目光落在那张刚刚浮现出王怜花名字的光幕上。
他看了一会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天底下,心里装着愁苦的人,从来都不少。”
他顿住脚步,目光微微一沉:“有那样的父母,这王怜花,命里便已输了一半。”
他说着,眼底忽然浮出一片阴翳,像是被那个名字勾起了什么不愿触碰的记忆。
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叫嫪毐。
那年,吕不韦把人送进宫里。
一个宦官,竟然和太后私通,还生下了三个孽种。
更可笑的是,那个阉人竟敢大言不惭,以他的“假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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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居。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整整多年,不曾拔出,也从未腐烂。
断头台上,那具沾满血污的身体还在抽搐。
嬴政没有移开视线,他亲眼看着刽子手的刀锋落下,亲眼看着那些不该存在的生命被砸在青石板上,出沉闷的声响。
三个。
三个流着他母亲血液的婴儿,变成三团模糊的肉泥。
他记得自己的手很稳,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可那个夜晚,他独自把自己锁在寝殿里,把拳头塞进嘴里,咬得指骨白,才没让任何一声哽咽传出去。
她曾经是会在烛火下替他缝补衣领的人。
手指被针扎出血珠,她会笑着把指尖含进嘴里,说“政儿你看,母后没事”
。
那时候他还很小,小到以为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她的怀抱。
后来那个怀抱里多了另一具身体,多了另外几个孩子的哭声。
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出的笑声,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半月形的血痕。
从那以后,他的母亲就死了。
不是被处死的,是活生生从他心里剜掉的。
他比王怜花更像被丢弃的野种——至少王怜花还能恨,而他的恨,只能砸在青石板上,砸成无声的闷响。
今天阳光很好。
皇宫廊柱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像一把把横放的刀。
嬴政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人——欧阳明日,还有王怜花。
他们的眉眼在光线下被勾勒得很清晰,清晰得让他的喉咙开始紧。
那些他以为早就埋进棺材的记忆,突然像地底的泉水一样涌上来,带着冰凉的腥气,灌满了他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