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总之次日早晨,她们乘的船便到了秦淮河码头。
京口私邸。
清影在主院外踌躇徘徊了许久,最后还是踏进了庭院。
不料一进院子,便看到了呆呆地坐在廊下形单影只的谢玄琅。
昨夜本就松松垮垮的乌发散作飞瀑一般,披落他满身,他紧紧贴着廊柱坐着,垂着头,教人看不清神情。
清影疑惑地走上前来,正想问怎么不见夫人陪着他,不料走近一看,却发现他家郎君哪里是贴着廊柱坐?
分明是叫人绑在了廊下的柱子上!
“郎君!!”
清影手忙脚乱地奔过来给他松绑,不料绕在柱子后面费劲了许久,也不见这绳子有所松动。
他根本搞不明白这绳子是怎么绑的!
只好另找了把匕首,将麻绳割断了,才将谢玄琅解救出来。
可松绑之后,清影瞧见他仍旧出神地在那坐着,他面色惨白,眼眶却通红,也不知醒了有多久。
他身上名贵的鲛绡雪纱大袖衫被麻绳捆得皱巴巴的,像个可笑的破麻布袋,整个人瞧着凌乱又颓丧,仿佛失了灵魂的木偶般。
“郎君?你还好吗?”清影试探着道,开始疑心自己昨夜难道睡得太死?竟未曾听见郎君的呼救声,才叫他白白在这等了一宿?
谢玄琅确实未曾呼救。
他昨晚半夜就醒了过来,清影的迷药对他没用,他昨晚完全是醉昏过去的。
待他酒意消退,发现自己被绑在廊柱上时,她已离去多时了。
看着那行至中天的圆月,他在心中估算着她的去向,约莫已经在返回建康的船上了罢。
她竟这般决绝……
将他灌醉还不够,担心他阻挠她回去送死,竟还要将他绑起来,铁了心要离开。
在她心中,王澄竟是这般重要么?
他想起她昨夜的柔情和纵容。
明明这几日都对他避之不及,但为了回去,却还是作出那般姿态来哄他。
明知回去要面临甚么,不顾自己的安危,不惜欺骗他,也要回去送死!
他的手在袖中攥紧,骨节因用力而发白,宽大轻薄的袖摆簌簌颤动。
清影又在他面前晃了晃,担心他没看清他的唇语,便又打了遍手语,问他感觉如何了。
感觉如何?
感觉酸、涩、麻木、痛痒,他细细感受着当下的心境,忽而低低笑起,后来又扬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感觉……”笑完又安静下来,闭目垂头叹道,“此间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