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一开,等候在外许久、积压满腔怒火的围观群众瞬间躁动起来。
许嘉乐快步上前,张开双臂奋力阻拦蜂拥而至的记者与人群,竭力维持秩序,可人心早已激愤难平,根本拦不住众人想要讨公道、看裴家覆灭的迫切心思。
众人顺着保安指引,认准了裴振霆常住的18号独栋别墅,潮水般朝着院落方向涌去。
现场局势彻底失控,混乱一触即发。
林知夏深知眼下场面凶险无序,裴锦离作为核心涉案嫌疑人,绝不能脱离视线、出现任何意外,只能亲自押着她,紧随人群身后走入别墅区。
路边车内,一直静观全局的苏晚,见事态彻底失控、剧情走向终局,不再选择旁观。
她推开车门下车,步履从容,默默跟着人流一同踏入别墅区院内。
一行人快步抵达18号别墅院门,许嘉乐立刻折返上前,与一直在内维持秩序的沈砚默契配合,双双抬手阻隔人群,将所有围观者、记者、受害者尽数拦在别墅院落五米开外,勉强守住最后一道执法界限。
陆昭与温念初上前抬手叩响别墅大门,片刻后,院门被缓缓拉开,露面的是裴家资历最老的管家。
管家一见门外齐刷刷的警服、肃杀的执法阵势,还有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脸色瞬间惨白,不敢多言半句,连忙转身快步入内,慌忙通报屋内的裴振霆与楚婉蓉。
短暂等候片刻,别墅主楼大门推开,裴振霆与楚婉蓉身着居家睡衣,神色慵懒倦怠,显然早已准备休憩。
可当两人看清院内院外层层叠叠的人群、肃穆的警察阵势,脸色骤然剧变,睡意全无。
裴振霆眼底瞬间涌上愠怒与戾气,身居高位多年的傲慢与强势尽数显露,厉声怒斥,“你们怎么办事的!谁允许这些人围堵私宅的?!”
一旁的楚婉蓉视线慌乱扫过人群,最终死死定格在被警察看管、唇角带笑的裴锦离身上,瞬间浑身冰凉,瞳孔骤缩。她手指颤抖着指向裴锦离,语气破碎慌乱,满是惊恐不安,“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聿舟呢?楚妤呢?我的孩子呢?!”
陆昭神色不变,秉公执法,径直亮出警官证,语气肃穆无波,“裴先生、裴夫人,现有人自首供述重大杀人案件,案情牵涉二位,请你们立刻配合警方调查,随我们回警局接受问询。”
“配合调查?”裴振霆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倒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威胁。
他目光越过警察队伍,精准锁定人群后方的沈砚,声色凌厉,仗势施压,“沈砚!过来处理!”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敢这样大张旗鼓围堵我私宅、当众传唤我?”
“信不信我让你们所有人的警衔全部不保!”
赤裸裸的权势威胁,彻底点燃了围观人群积压数年的怒火。
人群之中,一道戾气十足的吼声骤然炸响!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一块坚硬的砖头骤然破空飞出,力道迅猛、准头十足,精准砸落在裴振霆的头顶。
靳猛从人群中愤然站出,双目赤红,咬牙怒喝,“王八蛋!你拿捏我家人、逼我为你做尽脏事,毁我前程,如今还敢在这里耀武扬威!”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积压已久的民怨彻底彻底爆发。
下一秒,一枚尖锐石子紧随其后破空而出,狠狠砸在裴振霆肩头。
季星遥满脸愤懑,高声怒斥,“警察都找上门定罪了,你还在这里装模作样!披着慈善企业家的人皮做尽龌龊脏事,你真该死!”
两人彻底点燃了全场怒火,周遭被裴振霆迫害过的受害家属纷纷红了眼,俯身捡起路边的鹅卵石、碎砖块、断枝落叶,所有能抛掷的硬物尽数朝着院落中心砸去。
场面彻底失控。
起初陆昭、温念初还奋力上前,抬手格挡飞来的杂物,尽力维持秩序;
许嘉乐也拼尽全力阻拦躁动的人群,可民众怒火滔天,人数众多、前赴后继,根本无力压制。
沈砚手边可调度的安保人手早已不足,根本挡不住彻底失控的人群。
短短数秒,汹涌的人群冲破所有阻隔,蜂拥冲进别墅院内,瞬间将裴振霆与楚婉蓉死死围困在中心。
无数拳脚、杂物尽数落下,怒骂声、痛呼声、呵斥声交织一片,混乱不堪。
两人被死死围堵,根本无处躲闪,只能被动承受所有人积压多年的怒火。
混乱喧嚣的院落之中,裴锦离静静伫立原地,被手铐锁住的双手垂在身侧,看着眼前这大快人心的一幕,忍不住仰头放声大笑。
那笑声清亮通透,毫无压抑、毫无伪装,没有狰狞的怨毒,没有刻意的嘲讽,是挣脱所有桎梏、看透所有虚伪、见证恶人遭报后,发自肺腑的畅快与释然。
一旁的林知夏本想出面阻拦这场失控的群殴,奈何身负看管重大嫌疑人的职责,无法轻易离岗。
她侧头看向身旁肆意大笑的裴锦离,眉头微微蹙起,心底却生出几分难言的佩服。
从警多年,她见过太多被命运不公裹挟的人,大多含泪隐忍、痛苦挣扎,或是崩溃失控、歇斯底里。
可她从未见过这般女子,身陷囹圄、身负命案,却依旧坦荡肆意,眼底无半分怯懦,笑意纯粹通透,坦然看着施暴者自食恶果,心智强大得超乎常人。
就在别墅保安队伍慌忙集结、匆匆冲进院内的瞬间,林知夏立刻沉声提醒,“够了!保安过来了,场面要收不住了。”
裴锦离闻言,缓缓收敛肆意的笑意,微微垂眸,轻轻晃动了一下被手铐禁锢的双手,腕间金属碰撞发出轻细声响。
“我的主治医师从前说过,我是疯子。”她侧头看向林知夏,语气清淡如常,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坦然,“林警官,多谢提醒。”
林知夏瞳孔微震,心头骤然一沉,深深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她在裴锦离的眼底,清晰看到了绝对的笃定与胸有成竹,仿佛眼前所有混乱、所有结局,尽数在她预料之中。
从业多年,她第一次彻底看不透一个嫌疑人的心思,心底满是震撼。
大批保安强势冲入人群,奋力拨开躁动拥挤的民众,硬生生将密集的人潮撕扯开来。
人群散去的瞬间,院落中心的景象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裴振霆与楚婉蓉双双倒地不起,浑身沾满尘土血迹,狼狈不堪。
温热的血水顺着地面缓缓蔓延、肆意流淌,染红了整片别墅庭院的地砖。
看着地面蔓延的血色,意识到闹出了人命,方才疯狂泄愤的众人瞬间慌了神,喧闹的场面骤然死寂,所有人面露惧色,纷纷慌张后退、四散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