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同时中了后两项。
“哪一车是军粮?”
“须验后定。”
“既未定,为何封条先写‘私运边粮’?”
梁卡官没有答,只让他们等巡市所复验。
程素问逐张看封条。十二张均写车号、车夫、货类和预计到卡时辰,前队六车写巳末,后队六车写午初;误差都不过一刻。第七至十二车封条右角还添“若转老槐坡,由西哨截回”。
封条墨迹已干透,最晚也在车队抵卡前写成。
“急牒给你扣货的权力,”她对梁卡官说,“没有给你未见车便知道时辰和退路的本事。”
梁卡官称附报来自河西巡市所,不肯交原件,只准抄字段。附报日期为十一月二十戌正,所列十二车号无误,货重却写杂粮三千六百斤,比实际三千斤多六百;铁件写九百斤,实际只有三百四十斤。
错误很有用。
昨夜北门最终装车前,计划曾是每车三百斤粮,共三千六百斤;因六车骡有旧伤,临时各减一百斤,留下六百斤在石羊寄仓。铁件最初货单将仓锁、车销和待下一趟运的旧炉条全算在内,拆单后才降到三百四十斤。
知道旧数的人比知道新数的人多。
戌初第一次分票时,马广全就在桌边。戌末减载重写,他已出去见送衣人,回来后只领路线板,没有再看总货单。附报使用旧重量,却掌握后来才定的老槐坡口令,说明消息至少分两次送出,或者有两名来源。
单独抓住马广全,仍解释不了全部。
未时,换马站急脚送来一只湿透的灰褡裢。
马广全的栗马在马背泉北沟被找到,缰绳挂在枯柳上,马无伤。褡裢压在鞍下,内有那件袖短夹袄、四百文新铜、两张驿脚收条和一枚永济石羊柜兑钱木牌。
第一张收条是昨夜戌末,从归雁北门外送一封无名短信到石羊西货栈,脚钱十二文。第二张是今日卯初,从石羊西货栈送信至长柳巡市所,脚钱三十文。两张收条的寄件人都只写“马客”,手印位置按着半枚右拇指。
马广全招募册上的右拇指有一道纵裂旧疤。
收条半印也有同处断纹,但纸被雨打过,只能作高度相合,不能当场宣布同一。四百文为何而来、木牌由谁交给他,仍须查柜上兑付底根。
申初,马广全自己走回换马站。
他左脚鞋底割开,走路一瘸一拖,手里没有刀。轮值人依令先给他洗伤、记归时。他喝完半碗热水才承认,昨夜把车号、旧货重和两队时差卖给灰褡裢人,得二百文定钱;今早在石羊又收二百文,把老槐坡口令补送出去。
“灰褡裢是谁?”严复礼赶回后问。
“永济柜的跑街,叫曹顺。我见过他替韩大掌柜牵马。”
仍是一句待核指认。
马广全说,他以为关卡只会拖到天黑,归雁为赶交割会花钱疏通,护路队没有伤亡。他欠的不是永济借契,而是三年前妹妹家被扣的七百文车料尾款。曹顺答应事后销掉尾款,再给他六百。他拿到四百,销债没有书面凭据。
“你为什么回来?”
“他们让我把骡赶进北沟,再往白草洼走。走到沟口,我看见关丁把郭老三打倒。”马广全盯着自己的手,“我卖的是路,不是他的肩。可路到了别人手里,打不打不归我。”
这句话不是悔过便能洗清的顿悟,只是他终于看见交易里被故意藏掉的后果。
他交代第二次消息不是驿脚送的。卯后他在石羊西货栈把口令写在一截马料袋上,曹顺当面拿走。若供述属实,附报戌正已有老槐坡内容便出现时间矛盾:要么附报日期倒填,要么昨夜还有别人泄露口令,要么卡上抄给归雁看的并非原附报。
沈棠宁没有急着选一个答案。
她让人封存四百文、木牌、收条与马广全的两次供述,另取招募指印对比;马广全暂停护路,已付三百五十文预付中,完成六日的工资、伤脚医费、应承担的车队损失分别核算,不因背叛就吞掉他已经完成的全部劳务,也不让他继续接触其余护卫和货主。
十二辆车仍在卡里。
粮、盐、铁的货权没有因马广全卖路而转给关卡。护路队的失察也不自动使六户货主承担全部损失。眼下最急的不是让一个叛徒跪在钟楼前,而是让十二名车夫和二十四头骡先离开那道土墙。
日落前,梁卡官送来第二份抄牒。
这一次不是河西全路冬禁,而是一张附在第九号之后的执行名录。名录共七类地点,前六类写“北境弃堡”“无籍流营”“待勘私寨”等泛称,最后一类只有一个明确地名。
归雁城。
旁注写着:凡货主、收货人、分票终点与归雁有关者,不论借道、寄仓、转卖,车货一并暂扣;人畜可在核清身份后放行。
急牒不是为了十二辆车临时写成。
可它刚好在新商路第一次合运那天生效,也刚好只把归雁城写进了名字。
十一月二十一日公灶粮七百八十斤,公粮由四万七千七百六十八斤四两降至四万六千九百八十八斤四两。被扣的三千斤杂粮属于六户私人货权,尚未入归雁公仓,不能提前计入,也不能为维持账面数字就放弃车夫。
喜欢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请大家收藏:dududu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