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去了李姨家,门没锁,开着一条缝。
她进门一看,客厅里摊着一堆旧报纸和瓶瓶罐罐,沙发上堆着几件叠好的衣服,茶几上摆着抹布和喷壶。
李姨正弯着腰把地上的旧报纸摞起来,又拿抹布擦桌面,动作慢,却很利索。
林栀赶紧走过去,把包往沙发上一搁,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抹布。
“李姨您别动,我来。”
李姨看见她,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笑着说:“呀,栀栀你来啦。没事,医生说了,让我多活动活动。”
林栀把她按到沙发上坐下:“活动也不能这么活动,您坐着,我来弄。”
“真没事,这点小活儿算什么。”
李姨嘴上说着不用,到底还是把抹布给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自己坐到沙发上歇着。
“你来了正好,帮我把那几件衣服收柜子里去。你周叔出门买菜了,周远在所里值班,我一个人在家闲不住。”
林栀把衣服叠好收进柜子,然后挽起袖子擦桌子,又蹲下来捆报纸,李姨坐在那儿看她干活,忽然想起来什么,摸出手机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老周啊,栀栀来家里了,你顺路买点排骨,要新鲜的肋排,别买那大骨头棒子糊弄我,再带两根玉米。”
林栀回头看她:“李姨您别麻烦,随便吃点就行。”
李姨把手机揣围裙兜里,说:“麻烦啥,反正都得吃饭。”
挂了电话,李姨又跟林栀聊了几句,问她这两天住得怎么样,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老周回来得挺快,手里拎着两大袋菜,排骨、胡萝卜、玉米、山药、一把小葱和一袋子青菜。
他进门看见林栀就笑,说:“今天有口福了,丫头你以后可得常来,给叔改善改善伙食。”
李姨把菜接过去,往厨房走,说:“等着,中午给你煲汤喝。”
林栀拦了两下,老周在旁边帮腔附和了一句:“她愿意折腾你就随她去吧,她高兴就行。”
她拗不过,跟着李姨进了厨房打下手。
李姨像往常一样,一边收拾排骨一边念叨家里的事,说楼上那家又漏水了,物业来了两趟也没修好;说楼下那家的老太太前阵子摔了一跤,现在还在医院住着;说亲戚家的柯基生了三只狗崽,她准备抱一只来养,周远不让她折腾;说周远最近瘦了,所里案子多他天天加班不着家,饭也不好好吃,回来也是倒头就睡;说老周最近血压有点高还不肯吃药,让他少吃咸的他还不听,前两天修阳台的窗户,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把她吓得不轻。
林栀在旁边摘菜,时不时应两声。
李姨把排骨倒进锅里焯水,说着说着就把话头拐到她身上:“你在南城是不是忙到连饭都来不及做?平时都在公司吃吧?”
林栀一边削山药皮一边说:“有时候不忙也在家里做。”
李姨撇着浮沫,笑着拿胳膊肘碰碰她:“那我考考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教你的煲汤步骤?排骨要怎么处理?先放什么后放什么?”
“我当然记得,怎么会忘呢。”
林栀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发虚。
她还真没怎么炖过汤,以前跟刘旸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刘旸做好饭煲好汤等着她下班回家,她推门进去就能吃上热乎的。
离了婚之后,是刘晏带着她吃吃喝喝,今天这顿明天那顿,负责她三餐四季,没让她操过心。
偶尔她没吃饭,回到家也就简单煮碗面或者烧锅粥对付过去。
真正自己从头到尾煲一锅汤,次数少得她都已经想不起上次是什么时候了。
林栀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那根让她胳膊发痒的山药,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被很多人的爱意包围着。
周远帮她搭过手,刘旸给她做过饭,刘晏替她操过心,老周和李姨隔三差五打电话问她最近怎么样,就连小雪都三天两头给她发消息问她吃没吃饭,提醒她好好休息。
而她,总是在亏欠别人。
这个欠一点,那个欠一点,她心里其实都记着,但好像怎么还都还不完。
李姨看她愣神,也就不问了,从她手里把山药接过来:“山药得切滚刀块,这玩意滑,我来切。”
林栀回过神,又从旁边拿了根玉米切成小块。
老周从客厅探进头来,问了一句:“怎么今天没带刘晏那孩子一起过来?我还挺想跟他再唠唠,上回喝酒没喝够。”
林栀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她当然不能说两个人吵架了,也不能说他赖在酒店跟她闹脾气。
她低着头继续切玉米,语气尽量平常:“他忙着处理事情,我就自己过来了。”
李姨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那孩子对你好不好?平时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他挺好的。”
李姨看了她一眼,把火调小了些,盖上锅盖:“那就行,我看那孩子态度是挺认真的,说话做事都稳当,好好处吧。”
林栀心虚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