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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前臣音讯以为谶（第1页）

司马屹尧静立原地，面色沉冷无波，隐忍间翻涌着无尽寒戾，眼底风起云涌，暗藏杀伐。

面对颜娆句句指控，他未曾辩驳半句，只抬眸淡淡然望向情绪失控，方寸大乱的她，沉声再度发问：“表兄呢？现下何在？”

提及李修直，颜娆心头不由得一虚，神色微僵。

彼时营破大乱，生死逃命之际，她只顾自身突围保命，全然弃重伤垂危的李修直于不顾。

她心知李修直本就药石难医，经此一战，断然绝无生还可能，便再无半分顾忌，肆无忌惮随口捏造，说道：

“修直将军忠勇刚烈，宁死不降，被敌军重兵围困，残忍屠戮。最终壮烈殉节，尸身被弃于后山荒林之中，无人收殓！”

“哼。”一声冷哼自司马屹尧鼻端溢出，心底已然洞悉全部真相。见颜娆神色闪躲，言辞浮夸，心虚破绽百出，便早已将临阵弃将，自顾逃命的行径暴露无遗。

可他未曾点破，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心中已在飞速推演着全盘残局，筹谋着后续出路。

颜娆见他沉默不语，只当他正接受败局，心生颓丧，愈发心急焦灼，连连催促：

“主公！此刻绝非沉湎伤怀之时！眼下华阳危在旦夕，你可知晓当下是何等绝境？腹背受敌，根基尽毁！若不速速定计，重整布局，那这半生宏图大业，必将功亏一篑！”

可司马屹尧立在烛火摇曳的军帐中，面容始终淡然，无悲无喜。惊天败局于他而言，竟似微风拂水，浅浪轻漾，未曾在他心底掀起半分汹涌波澜。不见慌乱，不见颓丧，亦不见痛色。

他心中早已筹谋定计，胸有成算。

片刻沉寂后，司马屹尧缓缓转过身来，将方才眼底的沉沉寒戾全然收敛，望向颜娆的目光竟带着几分平日少见的温和沉静，安抚从容。

“娆子莫慌。”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沾满风尘，略带惶恐的面颊，极尽安抚：“只要本尊尚在一日，大旗不倒，主心骨犹在，我华阳大业，便尚有一线生机，绝非绝路。”

“你一路九死一生，饱受惊惧，身心俱疲……”他语气温和吩咐：“且先退下好生安歇，平复心神。”

颜娆怔怔望着他高深莫测，喜怒难辨的模样，满心茫然费解，全然猜不透绝境倾覆之际，他何以依旧沉稳笃定，波澜不惊……

见她迟疑未动，司马屹尧眸光微深，淡淡补充一句：“休养过后，本尊尚有一桩要紧重任，需托付你去办。”

待颜娆满心疑虑，躬身退离营帐以后。司马屹尧再度俯身垂眸，目光落于舆图上，将近日连环战局，前后陷阱，腹背危机一一串联复盘。

前有司马靖正面牵制，死守战局，后有西梁军捣毁根基，釜底抽薪。华阳军如今腹背受敌，进退无路，内外断绝，已然深陷四面楚歌的绝地。

“绝境之中，再无侥幸，唯有背水一战，破釜沉舟！”心念彻底落定，他眸底锋芒乍现，杀伐骤起。即刻扬声传令，召诸将尽数入帐议事。

自此秉烛达旦，彻夜不眠，一步步定下直捣宵军腹地，绝地反扑的最后攻伐之计。纵使山河倾覆，大势将倾，他亦要逆天而行，殊死一搏。

自唐浔韫死里逃生苏醒以后，精神总算恢复了一些。

大抵是心境舒展，情志安泰的缘故，原本重伤难愈的身子恢复得极为迅疾。周身沉疴渐退，萎靡的气力也一日胜似一日，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回暖复苏。

每一日悠悠醒转，入目皆是至亲至信。或是阮月静坐榻边，垂眸凝神为她查验脉象，或是白逸之轻坐床侧，细心为她整理枕被，温喂汤药。

二人轮番守候，未曾有片刻离席。身处暖意之中，唐浔韫心底填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稳，夜夜安眠静养，伤势恢复愈发神速。

时序辗转，又安然休养了数十日。唐浔韫已褪去初醒时的孱弱枯槁，不仅气息平稳温润，更能独自倚着锦枕端坐，从容饮下药汤。

见她气色日渐红润，生机蓬勃，阮月心中的万般担忧尽数消解。可战事未歇，营中诸事繁杂，她不便久留于此，便俯身看向榻上姑娘，温言道：

“眼见你步步痊愈，我心得安。营中尚有军务待理，我还得先行折返回去。你在此处安心静养，不必忧心外物。待伤势尽愈，姐姐即刻派人前来，接你回家。”

回家二字极尽温柔缱绻，却让唐浔韫心头微动，连忙轻声唤住欲转身离去的阮月：“姐姐且慢！”

她抬手推了推身侧白逸之的衣袖，眸光笃定：“你帮我取当日出逃时所着的旧衣来，衣中藏有一物，至关重要。”

白逸之即刻应声，转身快步离去，片刻功夫便折返而归，手中捧着一方妥善风干，平整收好的隐秘舆图。此物当日被唐浔韫细细藏于衣襟夹层，历经落水浸泡，幸而妥善保存，方才完好无损。

他郑重将舆图递至阮月掌心。

阮月则立即展开图纸，俯首凝神细看，辨认着纸上独特的字迹笔法。脑中飞速检索过往见闻，稍一停顿，眼底便掠过难以置信的惊色：“这是……李修直所绘？”

“正是。”唐浔韫微一颔首，神色变得坚毅郑重，将当日绝境之中暗藏的惊天隐秘一一道来：“当日我能从守备森严的华阳囚笼中拼死出逃，尽数得益于修直将军暗中相助，舍命成全……”

她满面认真望着阮月：“他曾嘱咐于我，若有朝一日我能够面见陛下，定要为他陈罪。而今见到姐姐，也当见到了陛下，还请姐姐代为转告。”

她娓娓铺陈而来：“华阳阁为谋篡天下，早已利令智昏，丧心病狂……竟悍然定下屠城毒计，割据疆土。修直将军虽是司马屹尧亲信，却并非一丘之貉。

眼见万千黎民将遭无妄之灾，他数次直言苦谏，可司马屹尧执念霸业，刚愎自用，对忠言置若罔闻！

将军独木难支，不忍见四海苍生惨遭屠戮。万般无奈下，便暗中手绘这份华阳全境布防舆图，将所有营寨分布与兵力部署的标注详实，悄悄托付于我。”

唐浔韫眼底满是坚毅：“将军临终托愿，望陛下能借此机密布局，驱逐华阳乱党，平定乱世祸根。万不能任由这群嗜血成性，草菅人命的乱贼盘踞宵亦疆土。

否则烽烟不止，屠戮不休，终将祸至生灵涂炭，酿成无可挽回的人间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