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喝一口,他都能感觉到陆归安落在自己发顶的目光,那目光灼热、专注,带着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复杂情感。
喝完药,陆归安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艰难的任务,长长松了口气,额角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拿出丝帕,想替池卿擦拭嘴角,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仿佛那苍白的唇瓣是什么滚烫的烙铁。
“师……师尊?”
池卿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眼尾还带着病弱的微红,像只无辜的幼鹿。
这眼神如同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陆归安被情蛊搅得一团乱麻的心尖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凭着本能,颤抖着手,用丝帕极其轻柔地拭去池卿唇边残留的药渍。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微凉柔软的皮肤,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他猛地缩回手,心跳如擂鼓。
“我……我去给你拿点蜜饯!”
陆归安再次落荒而逃,背影仓惶得如同打了败仗的逃兵。
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口,池卿脸上那副怯懦脆弱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和算计。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摩挲着刚刚被陆归安触碰过的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厌弃,却又很快被一种更深的、扭曲的兴味所取代。
情蛊……果然有趣。
看着这个平日里慵懒散漫、甚至有些嚣张的偏欢仙尊。
因为自己而方寸大乱、情难自抑,这种将他人情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直接吞噬破坏,似乎更令人……愉悦。
-------
陆归安冲回自己的软榻,一头栽进柔软的锦被里,试图用熟悉的甜香和灵石冰冷坚硬的触感来平复内心翻江倒海般的躁动。
他抱着储物袋,却第一次觉得这些亮晶晶的石头失去了吸引力。
为什么?
为什么会对池卿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仅仅是因为他替自己挡了灾吗?
是因为愧疚和感激吗?
好像……不全是。
陆归安烦躁地在榻上翻滚,脑海中却不期然地闪过池卿受伤时的画面——那单薄的身体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温热的鲜血溅在他脸上。
还有……
还有当他接住池卿软倒的身体时,无意中瞥见的,池卿因衣襟散开而露出的、左侧锁骨下方,一颗极其细小的、殷红色的朱砂痣。
当时情况危急,他心神俱震,并未多想。
此刻,在情蛊的催化下,那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轰然炸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
-------
冲天火光,浓烟血腥。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年幼的陆归安哭得几乎脱力,紧紧攥着身边那个同样失去一切、却异常沉默的男孩的衣角。
那男孩(池卿)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底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死寂和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