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佛士酒店坐落在一条安静的街上,白色的骑楼、长长的回廊、大大的风扇在头顶慢慢转,一走进去,时间都慢了下来。
大堂里铺着大理石,摆着老式沙发,空气里飘着一种旧时代的香。
“这酒店,快一百年了。”霍雍说,“当年那些做南洋生意的老派商人,都爱住这儿。”
钟瑶抬头,望着回廊尽头的光影,忽然有种恍惚——仿佛自己也成了那个年代里,某个刚从香港过来的、初到南洋的人。
晚上,霍雍带她去酒店的Longbar。
那是个长长的、古旧的酒吧,天花板上吊着电扇,吧台上排着各式酒瓶。
酒保是个上了年纪的华人,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两位,来一杯新加坡司令?这酒,就是在这吧台后头创出来的,快六十年了。”
“好,来两杯。”霍雍说。
酒保利落地调酒,金黄的酒液,掺了樱桃的红色,倒在细长的杯子里,顶端浮着冰块。钟瑶接过来,啜了一口,甜中带涩,凉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清爽。
“好喝么?”霍雍问。
“好喝。”钟瑶点头,望着那琥珀色的杯子,“听说这酒是几十年前,一个姓严的华人调酒师在这吧台后面想出来的。如今倒成了新国最出名的东西。”
“你知道得不少。”霍雍道。
“看书看的。”钟瑶抿了一口,“这世上的东西,有名气,总有它的来处。我前世吃过的亏,就是看得太浅。”
霍雍看着她,没有接话,只把那杯酒往她手边推了推,嘴角却微微弯着。
从Longbar出来,夜色已经铺满了酒店的回廊。电扇还在头顶慢悠悠转着,把南洋的夜风搅成一片温凉的流动。钟瑶走在回廊里,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长长的、亮着暖灯的走廊。
“怎么了?”霍雍问。
“没什么。”钟瑶轻声说,“就是觉得,这地方,好像能让人慢下来。”
“慢下来好。”霍雍道,“你这一年,走得太急了。以后的路还长,不用老赶着。”
钟瑶望着他,月色下,那句「以后的路还长」不知怎么就落在心上,软软地,暖暖地。她没有接话,只跟着他,一步步走回房间。脚步声在空落落的回廊里,轻轻地响着,像两个人合着的一支慢曲子。
第二天,霍雍带她去了牛车水。
那一片是传统的华人街区,街道窄窄的,两边的骑楼底下,卖干货的、卖药材的、卖金饰的、卖花布的一溜儿排开。空气里飘着香料、药材和炊烟混在一起的味道,热热闹闹,跟香港的旺角竟有几分神似,却又透着南洋特有的湿润。
钟瑶走到一家卖花布的摊子前,停住了脚。摊子上挂着一匹匹印花布料,南洋的花色,红红绿绿,热烈得很。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见钟瑶打量,笑着用普通话招呼:“姑娘,看看布?这花色是新进的,南洋时兴,做衣裳顶好看。”
“这匹鹅黄的,怎么卖?”钟瑶伸手抚了抚布面,料子厚实,印花清爽。
“一码三块五。”妇人麻利地拉出一匹来,“姑娘眼光好,这色衬你,白净,穿起来好看。”
“那就裁三码。”钟瑶说着,又补了一句,“我那边铺子要是做起来,也想来南洋进些花布——这样的花色,香港那边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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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记下了,阿玉嫂。”钟瑶笑着道了谢,把那匹布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