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七手八脚将三人拖上岸。萧璟趴在岸边剧烈咳嗽,呕出半腹冰水。苏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向怀中——油纸包还在。
老道急点萧璟周身大穴,将内力渡入:“你不要命了?!”
萧璟撑起身,浑身抖如筛糠,嘴唇乌紫,却咧嘴笑了:“还……没死。”
十一人渡河成功,九人在对岸接应。而留在河中的八人,已有三人永远沉入了黑水河底。
“埋名立碑,”萧璟看着河面,“待战事毕,接他们回家。”
众人肃立,向河中三揖。
换上衣袍,生火取暖,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萧璟的高烧更重了,眼前阵阵黑,全凭意志控马。苏婉一路相随,不时渡些内力给他吊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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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将至,岐山大营已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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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营门前的情景,让所有人勒马。
只见营门外旌旗猎猎,除北境军旗外,竟多了两面旗帜——一面是代表监国的东宫金凤旗,一面是内阁辅的赤鸾旗。营门守军也换了陌生面孔,铠甲制式是京畿禁军的样式。
“怎么回事?”苏婉蹙眉。
林风闻讯出营,脸色难看至极:“殿下,您可算回来了!两个时辰前,太后懿旨到,命太子少傅赵广义为钦差,携内阁手令,率三千禁军已入驻大营,美其名曰‘协防护卫’。”
萧璟眸光一沉:“陛下情况?”
“孙院判以金针强封,但阴寒内力昨夜子时再次反扑,陛下呕血三次,脉象已……”林风咬牙,“周院判说,若今日日落前不用药,神仙难救。”
萧璟下马:“药在我这,让路。”
“殿下,”林风压低声音,“赵广义此刻正在主帐‘探望’陛下,孙、周两位院判被拦在外。他们……恐怕来者不善。”
话音未落,营门内走出一行人。
为者五十许岁,紫袍玉带,面白无须,正是太子少傅赵广义。他身后跟着四位内阁文书,还有十余名禁军将领。
“靖王殿下,”赵广义拱手,笑容得体,“听闻殿下冒险深入敌境,为陛下寻药,忠心可嘉。太后与内阁感念殿下辛劳,特命本官前来接应。请殿下将所寻药物交由太医院查验,无误后便为陛下用药。”
话说得漂亮,手却伸得理所当然。
萧璟站在原地,风雪卷起他湿漉漉的衣摆:“赵大人,陛下危在旦夕,药必须立刻用。让开。”
“殿下,”赵广义笑容不变,“非是本官阻拦。只是陛下乃九五之尊,所用药物必须万全。北狄狡诈,若药物有诈,谁担得起这责任?按制,需由随行御医、太医院文书共同查验,记录在案,方可使用。此乃祖制,殿下不会不知吧?”
“查验需多久?”
“快则一个时辰,慢则半日。”赵广义慢条斯理,“毕竟要验药性、毒性、配伍——”
“陛下等不了半日。”萧璟向前一步。
禁军将领立刻挡在前方。
气氛陡然剑拔弩张。
苏婉的手按上刀柄,北境亲卫缓缓散开阵型。而营墙之上,禁军弓弩手已悄然张弓。
赵广义叹了口气:“殿下这是要违抗太后懿旨、内阁手令吗?陛下昏迷,太子监国,程序规矩不可废。若殿下执意硬闯,本官只好……依律行事了。”
他微微抬手。
弓弦绷紧的声音清晰可闻。
萧璟看着赵广义,忽然笑了:“赵大人,你可知我怀中是何药?”
“愿闻其详。”
“七叶凤凰草,生于北狄圣山绝壁,十年一开花。”萧璟缓缓取出油纸包,“此药摘下后,药效随时辰递减。从摘下那刻起,十二时辰内必须入药,过时则化灰无用。”
他打开油纸,幽蓝草叶在雪光下流转光华。
“我从圣山至此,已用了十个时辰。”萧璟盯着赵广义,“你拦我一个时辰,药效减三成。拦两个时辰,药效剩一半。若按你说的查验半日——这药便废了。”
赵广义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殿下所言,可有依据?”
“北狄国师呼衍灼可作证,”萧璟冷笑,“可惜,他连同北狄圣山,昨夜已葬身地动。赵大人若不信,可亲自去北狄问问。”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圣山毁了?北狄国师死了?
赵广义眼神闪烁,显然收到的情报里并无此事。他身后的内阁文书们交头接耳,面露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