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模糊地问。
“是我。”萧琰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萧璟猛地清醒,挣扎着想回头,却被按住了:“别动,你伤得很重。”
“你……你醒了?你怎么——”萧璟语无伦次。
“孙院判把我扎醒了。”萧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然后我就听说,我那个不要命的弟弟,带着一身伤,去跟北狄五千狼骑拼命。”
萧璟哑然。
风雪中,他能感觉到萧琰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寒冷,是后怕。
“林风和苏婉呢?”他转移话题。
“在后面收尾。”萧琰顿了顿,“你炸塌了半个山头,北狄前锋全军覆没,呼延灼被俘。但后续的北狄大军还有十几万,正在快逼近。我们必须立刻撤回岐山大营,依托工事防守。”
萧璟心中一沉:“营内军心……”
“赵广义被我下令斩了。”萧琰语气平静,却带着血腥气,“头颅挂在营门。那些禁军将领,一半投降,一半被镇压。现在营内只有一个声音——”
他低下头,在萧璟耳边轻声道:
“朕的声音。”
萧璟心头一颤。
皇兄醒了,皇兄重新掌控了局势。这本该高兴,可他却莫名有些不安——那个在病榻上虚弱苍白的皇兄,和此刻这个冷静诛杀钦差、重整军心的帝王,仿佛有些陌生。
“你……身体如何?”他轻声问。
“孙院判说,再晚半个时辰用药,我便救不回来了。”萧琰的手臂收紧了些,“璟儿,你又一次救了朕的命。”
“那药是十一个兄弟用命换来的。”萧璟低声道,“还有黑水河里那三个,圣山上那八个……皇兄,我欠他们太多条命。”
“是我们欠的。”萧琰纠正,“待战事毕,朕会追封厚赏,立碑祭祀,让他们的子孙永享恩荫。”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艰涩:“但朕最亏欠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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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璟沉默。
风雪呼啸,马蹄踏碎寂静。不知过了多久,萧琰才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朕昏迷时,做了个梦。梦见你站在岐山祭坛上,浑身是血,说要毁掉龙血玺。朕想喊你停下,却不出声音。然后……你就真的刺下去了。”
萧璟身体一僵。
“那不是梦。”他最终承认,“龙血玺确实毁了。烛龙逃了,但‘玄鸟’还在。皇兄,我的身世……”
“朕知道。”萧琰打断他,“从朕决定立你为靖王那天起,就知道。”
萧璟猛地转头,牵动伤口,痛得龇牙咧嘴:“你知道?!”
“前朝遗孤,萧氏养子。”萧琰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先帝临终前告诉朕的。他说,这孩子身世可怜,但心性纯良,且天赋异禀。若能用好,是国之栋梁;若用不好……便是滔天大祸。”
他苦笑:“朕选了前者。朕赌你能分清是非,赌你会选择朕、选择天璇。”
“你就不怕我造反?”萧璟涩声问。
“怕。”萧琰坦然道,“所以朕把你放在身边,亲自教导,亲自笼络。朕给你权势,给你兵权,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除了皇位。朕以为这样就能留住你。”
他抬手,抚过萧璟脸上被血污覆盖的伤痕:“可朕没想到,有人会用更肮脏的手段——用血脉,用执念,用你心底最深的恐惧和不甘,来逼你走向朕的对立面。”
萧璟眼眶热。
“皇兄,我……”
“不必说。”萧琰捂住他的嘴,“朕昏迷时,听见你说的每一句话。你说若我不在,你要这社稷何用。璟儿,这句话……朕记住了。”
他低头,额头抵着萧璟的后颈,声音闷闷的:
“所以给朕好好活着。你若死了,朕就让整个天下给你陪葬。”
这是疯话。
但萧璟知道,他是认真的。
远处,岐山大营的灯火已隐约可见。营门上,赵广义的头颅在风雪中摇晃。营墙上下,北境军与剩余的禁军正在共同布防——在绝对的皇权与共同的敌人面前,派系之争暂时平息。
“陛下!”林风策马迎来,见到萧琰苏醒,大喜过望,“北狄主力距此已不足五十里!末将已按您的吩咐,将营中所有火药、火油集中布置在营外三百步的壕沟中。”
萧琰点头:“做得好。传令全军:此战不为退敌,只为全歼。朕要北狄二十年不敢南顾。”
“诺!”
萧璟看着皇兄的侧脸。那个温柔的、会纵容他胡闹的兄长,此刻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这就是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