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让朕死,想让璟儿死,然后顺理成章地登基。”萧琰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直接弑父杀叔,必遭天下唾弃。所以他要借刀杀人——借北狄的刀,借那些不明真相的将士的刀。”
他放下密报,看向韩青:“黑虎营距此还有几日路程?”
“按他们目前的行军度,两日后可到。”
“五千对三千,且是养精蓄锐之师。”萧琰沉吟片刻,“硬碰硬非上策。”
“陛下,”一直沉默的老道忽然开口,“或许……可以智取。”
众人看向他。
老道走到地图前,指向一线天东侧的一片山谷:“此地名为‘鬼哭涧’,地势险要,两侧山壁陡峭,中有湍流。若能将黑虎营引入此涧,再以滚石火攻阻断前后,五千人便成瓮中之鳖。”
苏婉蹙眉:“但赵阔并非庸才,岂会轻易中计?”
“所以需要饵。”萧琰接口,目光落在地图上某个点,“一个让他不得不追的饵。”
他抬眼,看向帐内众人:“朕亲自为饵。”
“陛下不可!”众人齐声反对。
“朕意已决。”萧琰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北境地图前,“赵阔既打着‘救驾’的旗号,朕这个‘被挟持的陛下’亲自出现在他面前,他岂有不追之理?”
“可这太危险了!”苏婉急道,“若他们当真下杀手——”
“他们不敢。”萧琰打断她,“至少明面上不敢。弑君之罪,赵阔担不起,太子更担不起。他们只会想活捉朕,然后‘救’朕于‘贼手’。”
他顿了顿,看向老道:“前辈,此计需璟儿配合。他伤势如何了?”
老道叹息:“殿下已能下床行走,但内力仅恢复三成,且不可动武。”
“足够了。”萧琰点头,“传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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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萧璟掀帘入帐。
他仍穿着单薄的素白中衣,外罩一件玄色披风,脸色比那披风更暗几分,但行走间已无大碍。看见帐中众人凝重的神色,他微微一怔,随即行礼:“臣弟参见皇兄。”
“免礼。”萧琰示意他近前,将黑虎营之事简要说了一遍,而后道,“朕欲以身为饵,诱赵阔入鬼哭涧。届时你需假意‘挟持’朕,与朕同往。”
萧璟瞳孔一缩:“皇兄,此计太过冒险!万一——”
“没有万一。”萧琰看着他,眼神沉静如渊,“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三千对五千,且我军多为伤兵,若正面交战,必败无疑。唯有出奇制胜。”
萧璟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当然知道皇兄说得对,但让皇兄亲身涉险……
“你若不愿,朕不勉强。”萧琰忽然道,“朕可以另寻他人假扮你——”
“不。”萧璟打断他,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臣弟……遵旨。”
既然皇兄要赌,他便陪他赌。
萧琰眼中闪过欣慰,随即正色道:“苏婉,林风。”
“末将在!”
“你二人各领五百精锐,提前埋伏于鬼哭涧两侧山崖。备足滚石火油,待黑虎营主力入涧后,立刻封堵前后出口。”
“诺!”
“韩青。”
“末将在!”
“你率飞云骑主力,在鬼哭涧外五里处设伏。待涧内火起,立刻从后方突袭,与苏婉、林风里应外合。”
“诺!”
部署完毕,萧琰看向萧璟:“你与朕,明日辰时出。记住,你的任务是‘挟持’朕,不是保护朕。赵阔生性多疑,戏……要做足。”
萧璟重重点头:“臣弟明白。”
众人领命退去,帐内只剩兄弟二人。
萧琰走到萧璟面前,抬手理了理他微乱的衣襟:“怕吗?”
萧璟摇头:“有皇兄在,不怕。”
萧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些许纵容:“小时候你闯了祸,也是这么说的。”
“那时皇兄总会替我扛着。”萧璟轻声说。
“现在也会。”萧琰拍拍他的肩,“去吧,好好休息。明日……还有一场硬仗。”
萧璟行礼退下。走到帐口时,他忽然回头:“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