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也想要你们陪!我也想要被你们护着!我也想像别的孩子一样,受了委屈可以跑回家找爸爸妈妈!可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泪水疯狂涌出,她却没有去擦,只是继续喊着,把心底所有的伤疤,一层层揭开:
“我不恨你们了!我真的不恨了!可是我委屈!我真的好委屈!”
“我一个人熬了那么多年!我撑不住的时候也想有人来救我!可是你们都不在!”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害怕再相信你们一次,又会被丢掉!我害怕我好不容易好起来,又要回到一个人的日子里!”
一声声呐喊,清亮、颤抖、坦荡。
没有歇斯底里的怨怼,只有压抑多年、从未敢展露的真实心声。
多年封存在灵魂深处的伤疤、委屈、孤独、恐惧,全部随着这一声声呐喊,彻底飘散在风里。
压在心底多年的巨石,轰然松动。
圣月早已泣不成声,拄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这个一生威严的老殿主,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圣灵心紧紧攥着拳,指甲嵌进掌心,泪流满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蓝妍雨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撕心裂肺。
他们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听见了。
听见了他们的曾孙女、他们的女儿,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苦、藏了多少委屈、扛了多少孤独。
采儿喊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沙哑,胸口剧烈起伏,泪水还在不停滑落。
可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堵在心口多年的闷堵、恐惧、阴影,随着这一场彻底的宣泄,消散了大半。
她整个人,像是被从一个沉重的壳里,终于解脱了出来。
江熠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替她顺着后背,声音温柔:“看见了吗?喊出来,就没那么可怕了。”
采儿靠在他怀里,呼吸慢慢平稳,泪水渐渐止住。
她抬起头,紫眸里还带着红血丝,却澄澈明亮,不再有之前的阴霾与怯懦。
她看向眼前三位哭红了眼的至亲,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平静、坦荡、彻底释然:
“我刚才喊的,都是我真实受过的伤。”
“但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被这些伤痛困住了。”
“我心里还有痕迹,但我不再害怕了。”
亭中陷入一阵沉默,晚风拂过,落日的光辉笼罩住每一个人。
江熠抬眼,打破这份弥漫的悲伤。
“临别之际,这么多年的隔阂摆在眼前。要不要,试着给彼此一个拥抱。”
听到这句话,积压在蓝妍雨心底的愧疚、自责,还有血肉亲情与生俱来的牵挂再也抑制不住。
昨夜种种煎熬、此刻听着女儿痛诉的万般悔恨一同翻涌上来,她顾不上身体的滞涩,踉跄几步上前,不顾采儿还带着几分距离感的状态,伸出双臂死死将采儿搂进怀中。
蓝妍雨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砸落在采儿的肩头,她埋在采儿颈边,一边痛哭,一边嘶哑地呐喊:“采儿,我对不起你,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你可是我的亲生骨肉,求求你。”
突如其来用力的拥抱让采儿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抬手回抱,却也没有用力推开。
方才宣泄过后,心中恨意已然散尽,可过往留下的隔阂依旧横亘在心间,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被动承受母亲汹涌奔涌而来的情绪。
凉亭之内一片寂然,只剩下蓝妍雨压抑破碎的呜咽声。
圣月攥紧手中的拐杖,浑浊的老眼里泪水还在不断滚落,望着相拥的母女二人,嘴唇微微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满是唏嘘的叹息。
圣灵心双拳缓缓松开,指甲从掌心挪开,眼眶依旧通红。
他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底五味杂陈,既有看到妻女破冰的动容,昨夜遗留的那团疑云却依旧盘旋不散,只是此刻,他不愿破坏这份难得的瞬间。
江熠立在不远处,目光柔和地落在两人身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欣慰的笑意。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伫立,把空间留给这对伤痕累累的母女。
他清楚,这不代表所有伤痛就此消弭,但至少,冰封多年的心,终于裂开一道可以照进暖意的缝隙。
良久,蓝妍雨的力气才稍稍褪去,却依旧不愿完全松开,手臂还圈在采儿肩上,呜咽的哭声断断续续。
采儿只是微微抬起手,很轻地搭在蓝妍雨的胳膊上,没有更进一步的亲近。
温热的泪水浸透了肩头的衣料,母亲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笼罩着自己。
轮回试炼里无边黑暗、孤身煎熬的画面还在脑海一闪而过,可耳边是真切的、为自己悲痛哭泣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