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醇厚霸道的药香,一下子在暖融融的屋里散开。
李秀梅原本还有些疲惫的桃花眼,在看清黄绸布上那截枯藤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她甚至顾不上倒水喝,先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才屏着呼吸,拿指尖轻轻托起一缕细如发丝的暗红须根,凑到灯下细看,唇角一下子弯了起来:
“百年野山血藤!连主根带气生须根都留得这么全乎,半点没伤着元气……雷鸣那个棒槌,怕是自己都不知道他这匣子里锁着的是什么保命的宝贝!”
见她高兴得连眉梢都扬了起来,秦烈原本听到雷鸣二字冷硬的眉眼,跟着松快了几分,顺手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她倒了半搪瓷缸子温水,推到她手边:
“有用?”
“岂止是有用,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及时雨!”
李秀梅宝贝似的把匣盖合上,捧着温热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仰起脸看他,眼里亮晶晶的。
“咱们大姐那条腿的陈年旧伤,还有爸脑子里那块压迫了三十多年的弹片,都属于要动筋骨、伤根本的特殊大手术。”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紫檀木匣:
“人上手术台,气血一亏,就是熬心头油。哪怕刀口缝合得再好,每一次元气大伤的损耗,落在根本上,其实都是在折寿。”
“可有了这株百年血藤做老药引,术前术后配着汤药服下,能死死护住病人的心脉气血,把身体损耗压到最低。少一分元气损耗,换句话说,这就等于,是替大姐和爸实打实地延了寿!”
听到“爸和大姐”“”几个字,秦烈端着水壶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水壶,高大的身躯靠在桌沿边,低头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大姐的腿。年前你说,开春后动刀。”
秦烈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她握着搪瓷缸的细白手指上。
“自行车都买好了,搁在东屋廊下。手术怎么一直没动静?是不是……棘手?”
院里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女式自行车,年前就擦得锃亮停在那儿了。
他每天晨练路过东屋,都能看见大姐李雨霞拿着块软布,一遍遍去擦那个车把,擦完了就扶着墙站在那儿看,眼里全是盼头。
可年都过完这许多天了,媳妇儿却半句没再提动刀的事。他怕她是遇到了迈不过去的坎儿,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扛着。
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炉火噼啪跳动的轻响。
李秀梅垂下眼睫,看着搪瓷缸里晃动的水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吸了口气,抬头迎上秦烈的视线:
“现在动刀,随时都能上手术台。我有八九成把握,能把她错位愈合的骨茬和粘连的筋络剥开。”
“八九成很高了。”秦烈说。
“可大姐的腿骨拖了这么多年,里头的神经早就脆弱得像根绷紧的细线,这辈子,就只有这一回动刀重接的机会。”
李秀梅指尖攥紧了温热的搪瓷缸壁,指节有些发白,声音很轻。
“九成把握,就意味着还有一成风险。万一呢?”
“万一就赶上那一成的差池,伤了主神经,她这辈子就真的只能一瘸一拐地过了。”
她一想到大姐每天早上,悄悄去摸那辆自行车的样子,鼻尖就有些发酸:
“她为了供我读书、为了帮身体不好的妈有点药吃,在舅舅家当牛做马,已经瘸着腿苦了这么多年。如果。。。。。。
“如果从来没给过她念想也就罢了,可自行车都已经买回来,我实在看不了她满心欢喜地盼着能像正常人一样骑车出门,最后却从手术台上下来,把那点希望彻底摔碎。”
秦烈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喉结滚了滚,没吭声,只伸出宽厚温热的大手,把她冰凉的手指,连着半截搪瓷缸一块儿包进了掌心里。
掌心的热度顺着指尖传过来,李秀梅心里那点发紧的涩意散了些,反手勾了勾他的小指:
“而且,我记得师父留给我的医书笔记里提过,以前那些医道大能传下来的孤本古医书里,都有今人想不到的医术。”
“前阵子在沈宅,宋伯伯和咱爸不都说,当年亲眼见过阿楠母亲手里,拿过那只乌黑熟铁匣子,还提过里头锁着的就是叶家绝密古医书吗?”
“那上面,就记载着一套专门针对陈年死骨与萎缩经络的奇门方法。”
说到这儿,李秀梅眼睛又亮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
“我想先看看那本古医书。若能借着上头的法子,把这一成风险也抹平,十拿九稳、百分百地治好大姐,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为什么不再多等这几天?”
“横竖阿楠前儿个,不是还拿着沈二叔从南方寄来的信,说已经摸清了沈伯伯最后现身的地方吗?在西南古药市。”
“算算脚程,沈二叔把人找回来,准定用不了多少日子了。”
说到这儿,李秀梅捧着搪瓷缸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桃花眼微微弯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盼头:
“那把五瓣梅花锁的钥匙就在沈伯伯身上。等他一到家,打开那只熟铁匣子,我就能瞧见里头的古医书了。”
“正好趁着等沈伯伯回京这几日,我也去把西南这一趟跑完。一来是把答应傅云谦的人情债彻底两清,二来,我也得借机去十万大山深处寻摸几处稳当的新药源。”
“等我把药材路子蹚开了、带够了货回来,正好看看能不能在西城那边,把咱们第三家分店也给支起来!”
秦烈静静听她说完。
他垂眸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