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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雪地救险三（第1页）

他的目光与那个女领队、还有最初质疑他的中年男人接触。前者对他点了点头，眼神复杂，但已没了最初的怀疑，多了份凝重和感激。后者则偏开了目光，有些讪讪。

没有时间再废话了。康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紧了紧衣领，对三个年轻人一挥手：“差不多了，我们走！”

他率先走向车门。小杨和司机已经回到了车内，司机对他竖了下大拇指。康健点点头，用力再次拉开那扇沉重的气动门。

更加猛烈的风雪瞬间倒灌进来，车厢里刚刚积聚起的一丝暖意被冲散不少。但这一次，人们看着这四个准备逆着风雪出发的背影，眼中不再是彻底的绝望，而是多了一丝殷切的期盼和揪心的担忧。

康健第一个跳下车，再次投入冰天雪地。三个年轻人紧随其后，紧了紧身上的衣物，脸上带着决然，跟着康健，向着来时的方向，也是希望物资所在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迈进。大巴车的引擎声在他们身后渐渐微弱，最终被风雪呼啸彻底吞没。前方，是白茫茫的、危机四伏的求生之路。

沉重的物资被一件件搬进大巴车厢，在过道上堆起一座小山。两桶未开封的纯净水，另一大箱泡面，另一个野炊煤气灶和备用气罐，更多的巧克力、能量棒，还有那几床厚实的老棉被。当最后一床棉被被塞进来，车门再次艰难关闭时，车厢内的人们看着这些实实在在的补给，听着引擎持续低鸣、暖风口送出虽然不强劲但确实存在的温风，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低低的交谈声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康健靠在驾驶座旁的栏杆上，喘着粗气，帽子和肩头积了一层新雪，正在温暖的空气中慢慢融化，留下深色的水渍。跟他回来的三个年轻人更是直接瘫坐在过道的物资上，脸色发红，大口呼吸，但眼神里有了完成任务的亮光。

“师傅，”康健对司机说，声音有些沙哑，“暖风不能一直开最大。开半小时，关一刻钟，或者感觉车厢温度没那么刺骨了就关一会儿。柴油就那些，”他指了指车外雪地里还放着的近二十升备用油桶，“得精打细算。救援……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这雪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司机重重地点点头，脸上恢复了点血色：“明白，兄弟。你救了这车人的命啊。这法子对，细水长流。”

车厢里不少人向康健投来感激的目光，那个女领队走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哽咽。先前质疑康健的中年男人也缩在座位上，不再吭声。

然而，就在这短暂趋于平稳、求生秩序初步建立的气氛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车厢中后部响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带着颤音的嘟囔，但在相对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完了……全完了……”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坐在靠窗位置、穿着看起来价格不菲但此刻皱巴巴的羊绒外套的中年男人。他大约四十五六岁，头发梳得原本一丝不苟，现在却有些凌乱，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红血丝，不是哭泣导致的，更像是一种焦躁和愤懑。他并没有参与刚才的物资分发，也没去帮忙安置棉被，只是死死抓着自己的手机——尽管它早已没了信号，屏幕漆黑。

“你说什么，老陈？”坐在他旁边，一个裹着毯子、脸色苍白的中年妇女（正是他妻子）怯生生地拉了他一下。

“我说全完了！”被称为老陈的男人猛地拔高了音量，像是被点燃的炮仗，长期压抑的恐慌和现实的压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甩开妻子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盖过了引擎声，“明天！明天上午十点！鸿达广场A座35楼！签合同！三百万的单子！我跟了快一年！喝酒喝到胃出血，陪笑脸陪得我自己都恶心！就差最后这一哆嗦了！”

他挥舞着黑屏的手机，仿佛那是他丢失的整个世界：“现在呢？现在困在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雪封山！别说十点了，明天能不能出去都是问题！客户会等我吗？竞争对手是吃素的吗？一年的心血！一年的低三下四！全泡汤了！白干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声和暖风口的嗡嗡声。所有人都看着他。有些年轻乘客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有人同情地摇头，也有人被他话语里透出的绝望感染，神情重新黯淡下去。

康健皱了皱眉，但没有立刻出声。

老陈的妻子试图再次安抚：“老公，别这样……这也是没办法的天灾……人没事就好，合同……以后再想办法……”

“人没事就好？”老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转过头，近乎狰狞地瞪着妻子，“你说得轻巧！房贷每个月一万二！车贷五千！孩子国际学校的学费下个月就要交！老爷子疗养院的费用拖了两个月了！全指望着这张单子的提成和后续分成！现在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用力戳着自己的太阳穴：“我就说不该来！非得来看什么雾松！网上几张破照片就把你魂勾走了！我说周末要最后核对合同细节，你说放松一下更重要！好，放松！这下彻底放松了！在这冰天雪地里等死吧！大家一起玩完！”

“老公！”妻子被他当众如此指责，又羞又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天气预报只说有小雪……”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老陈彻底失控，长久以来职场和生活的压力，在此刻死亡的威胁和订单失败的预期催化下，猛烈爆发出来，“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天天就知道情调、浪漫、拍照发朋友圈！现在浪漫了吧？啊？在这零下十几二十度的荒山野岭浪漫！等着变冰雕吧！到时候看谁给你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