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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雪地救险五（第1页）

康健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他转身对女领队和司机低声说：“盯紧燃料和温度。组织人轮流休息，但必须有人保持清醒观察。我再去看看外面情况。”

康健简短但有力的告诫之后，车厢里那根因抱怨而绷紧到极致的弦，似乎稍微松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重的、关乎生存本身的肃穆。引擎低鸣，暖风间歇性地送出些许暖意，窗外风雪依旧，但车内至少暂时不再有尖锐的指责和崩溃的哭嚎。那位陈先生颓然缩在座位里，不再言语，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混沌的白，他妻子则默默垂泪，偶尔用手帕替他擦擦眼镜上的雾气。

“领队，”康健转向那位看起来疲惫但努力维持着镇定的女性，“这些物资，你负责统一管理和分批发放。巧克力、能量棒这些高热量且不易产生垃圾的，可以按人头发一点，让大家含在嘴里慢慢化，保持基础能量。泡面和水，要严格控制，定时定量。尤其是水，每人每天必须保证最低摄入量，但绝不能浪费。棉被优先给老人、孩子和体弱者。记住，我们不知道要等多久，每一口食物，每一滴水，都是我们和外界失去联系后的生命线。”

女领队郑重地点头，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和笔，开始借着昏暗的光线清点物资，并低声与旁边两个看起来较为干练的团员商量分配方案。康健则和司机一起，再次检查了引擎状况和剩余柴油的估算。

很快，第一轮最基本的能量补充开始了。领队和助手拿着拆开的巧克力、士力架，沿着过道，给每人分发一小块，同时反复轻声强调：“慢慢吃，含化最好，不要急。水等一下会统一分。”

人们默默接过，没有人争抢。在这与世隔绝的冰封世界里，这些平时或许不屑一顾的甜腻食物，此刻成了维系生命运转的宝贵燃料。小口地抿，珍惜地让甜味在口腔里蔓延，仿佛这滋味能驱散的不仅仅是饥饿，还有心底不断滋生的寒意与恐惧。

康健的目光在车厢内缓缓移动，观察着每个人的状态。他看到几个老人裹紧了新分到的棉被，闭着眼，呼吸还算平稳；看到之前帮忙搬运物资的三个年轻人，互相靠着休息，恢复体力；也看到那对引人注目的母女。

她们坐在车厢中部偏后的位置。母亲看起来三十出头，容貌清秀，但此刻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发紫，显然冻得不轻。她穿着一件不算太厚的羽绒服，此刻却将怀里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裹得严严实实，用自己整个身体形成一个保护的茧。女孩的小脸埋在妈妈胸前，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又大又亮，带着孩童特有的、尚未完全理解当前处境的迷茫，但也有一丝本能的紧张。

当领队助手走到她们跟前，递出两块巧克力时，母亲先是下意识地把女孩搂得更紧，然后才腾出一只冻得发红的手，接了过来，低低说了声“谢谢”。

她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地剥开其中一块的包装纸，递到女儿嘴边，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囡囡，来，吃点巧克力，吃了就不冷了。”

女孩乖乖地张开嘴，咬了一小口，在嘴里含着，大眼睛眨了眨，看着妈妈手里另一块。

母亲对她温柔地笑了笑，却将那块没剥开的巧克力悄悄塞进了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然后开始剥开女儿吃剩的那块巧克力的另一半包装纸——那是女儿刚刚咬过的地方。

“妈妈，你也吃。”女孩小声说，声音软糯。

“妈妈等会儿吃，囡囡先吃。”母亲笑着，眼里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楚，她只是就着女儿咬过的边缘，极其小心地、象征性地抿了一丁点碎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后又把剩下的递回女儿嘴边，“乖，再吃一点。”

过了一会儿，领队开始分发用小煤气灶和有限的水烧出来的、半温的泡面。每人只有小半纸杯的量，更多的是喝到点带咸味和油星的热汤。这依然是宝贵的补给。

那对母女也只分到一份。母亲小心翼翼地将纸杯端到女儿面前，用一次性小叉子卷起寥寥几根面条，吹了又吹，才送到女儿嘴里。

“烫吗？”

“不烫。”女孩摇头，小口吃着。

“慢慢吃，喝点汤，暖和。”母亲几乎没怎么动那杯面，只是不断催促女儿多吃点，多喝点汤。她自己只在女儿几次要求“妈妈也吃”后，才用叉子尖挑了一两根面条放入口中，咀嚼得很慢，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但更多的，是让女儿安心。

女孩虽然小，但孩子的直觉往往是敏锐的。她吃了几口，喝了点汤，忽然停下来，抬起小脸，看着妈妈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瘦削苍白的脸颊，轻声问：“妈妈，你不饿吗？”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只有引擎声和偶尔咳嗽声的车厢里，却显得格外清晰。附近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来。

母亲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绽放出一个更加温柔、甚至有些灿烂的笑容，她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女儿冰凉的小脸蛋：“妈妈不饿。囡囡吃，多吃点才有力气，等雪停了，我们就能回家，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好不好？”

“好。”女孩似乎被“糖醋排骨”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忘却了疑问，又低头小口喝起汤来。

但没过多久，也许是身体本能的提醒，也许是母亲那过于“饱满”的精神状态与她苍白的脸色形成了对比，女孩又抬起头，这次伸出小手，摸了摸妈妈的脸：“妈妈，你的脸好冰。你也喝汤。”她试图把纸杯推向妈妈。

母亲握住女儿的小手，包在自己同样冰冷的手心里呵着气：“妈妈不冷，你看，妈妈抱着囡囡，可暖和了。”她顿了顿，寻找着更能让孩子信服的理由，“妈妈呀，刚才偷偷吃过东西了，在你没看见的时候。领队阿姨多给了妈妈一块饼干呢，所以现在不饿，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