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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雪地救险十九（第1页）

所有人都挣扎着扑向车窗，或者踉跄着涌向车门。虚弱的身体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哭泣声、欢呼声、语无伦次的感谢声瞬间充满了车厢。那位母亲紧紧抱住女儿，失声痛哭；周哲和林晓激动地相拥；几位老人颤巍巍地站起，老泪纵横；连一直阴郁的金女士也瞪大了眼睛，捂着嘴，不敢相信。

康健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救援来了，但只是开始。如何安全、有序地撤离，才是关键。他看到总共有四架雪爬犁，每架最多能挤下四五个人，加上赶爬犁的村民，一次能运走的人有限。而且爬犁速度慢，往返山下需要时间，天气仍有变数。

他跳上车门口的踏板，用力拍手，压下巨大的喧哗：“大家安静！听我说！救援来了，是山下村里的乡亲，用雪爬犁上来的！这是天大的好消息！但我们有二十六个人，爬犁一次运不完，需要分批下山！”

人群迅速安静下来，急切地看着他，等待安排。

“第一批，”康健斩钉截铁，目光扫过车厢，“所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十岁以下的孩子，以及……”他看向那对母女，那位母亲脸色苍白如纸，几乎全靠意志支撑，“身体明显虚弱、有失温风险的人，第一批走！必须优先保障！”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无人反对。生命优先，弱者先行，这是绝境中最基本的共识，也最能凝聚人心。

“领队，张威，李涛，你们帮忙，把符合条件的人名单马上列出来，清点人数，协助他们整理随身最重要、最轻便的物品，准备下车！”康健语速飞快地部署，“吴老师，赵哥，你们帮忙扶老人下车！周哲，你和……（他看了一眼那个帮忙的年轻人）帮忙抱孩子！”

命令清晰，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车厢里充满了忙碌而充满希望的气氛。

几位被点名的老人互相搀扶着，嘴里不住念叨着“谢谢”、“得救了”。那位一直书写“遗嘱”的李老，紧紧抓着自己记满密码和嘱托的手机，激动得说不出话。王姨则反复检查着自己小心折叠好的、写着给女儿道歉话的小纸条。

那对母女被优先照顾。母亲已经虚弱得几乎无法自己行走，但她死死抱着女儿，不肯松手。康健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小女孩清澈又带着惶恐的眼睛，温声道：“囡囡，跟叔叔们先坐爬犁下山，山下有热炕头，有热粥喝。妈妈稍微等一下，坐下一批，马上就来，好吗？”

小女孩看着妈妈，又看看康健，怯生生地问：“妈妈……一起……”

母亲眼泪直流，用力点头，声音微弱但坚定：“囡囡乖，先去……妈妈很快……很快就来……”她知道自己的状态可能拖累女儿，更怕耽误其他孩子的撤离机会。

康健对旁边的周哲和另一个小伙子点点头。两人小心地从母亲怀里接过小女孩，用厚厚的毯子裹好。小女孩伸出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一根手指，直到被抱开。

“大嫂，你放心，孩子交给我们。”赶第一架爬犁的，是个满脸风霜、眼神淳朴的中年汉子，他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对那位母亲说，“俺们一定安安稳稳送到山下，村里卫生所的大夫等着哩！你放宽心！”

其他符合条件的老人和孩子也被陆续搀扶下车。雪爬犁已经靠拢过来，村民跳下爬犁，热情又麻利地帮忙安置。他们拿出自家带来的厚毛毡、狗皮褥子铺在爬犁上，尽量让座位柔软暖和些。

康健抓紧时间，跟那个看起来是领头人的村民快速交流：“老乡，太感谢了！山下情况怎么样？路通了吗？”

“通了一小段，清雪机在抢修主干道，但到你们这儿太偏，机器上不来，只能靠这老法子。”领头村民抹了把脸上的冰碴，“看到烟了，冒了快一天，就知道肯定有人困住了，还是老辈子传下来的法子管用！你们放心，爬犁稳当，就是慢点。先把老的小的送下去，我们再回来接！”

“大概一趟多久？”

“顺利的话，下山一个半到两小时，休整一下，再上来，一趟往返得差不多四个钟头。这天看着还行，就怕再变。”

四个小时。康健心里一沉。这意味着第二批人至少要在这里再坚持四到五个小时，而且是在知道救援已到、心理预期发生变化的情况下，等待可能会更加煎熬。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郑重地握住村民的手：“拜托了！一定要确保他们的安全！车上还有些食物和水，你们带上路上应急。”

“不用不用！俺们带了干粮和水！”村民摆手，又压低声音，“车上……还有多少吃的？”

康健苦笑，摇了摇头。

村民了然，拍了拍他肩膀：“坚持住！下一趟，我们多带点热乎的上来！”

第一批撤离者终于安置妥当。四架雪爬犁上，坐着五位老人，三个孩子（包括那个小女孩），还有两位体力透支严重的妇女（经大家一致同意加入第一批）。爬犁上铺着村民带来的御寒物，人们被裹得严严实实。

“坐稳了！走喽！”赶爬犁的村民们齐声吆喝，挥动鞭子（并不真打，只是示意）。骡马打着响鼻，奋力向前，拉动了沉重的爬犁。

雪爬犁开始缓缓移动，碾过厚厚的积雪，沿着来路向山下驶去。铜铃叮当作响，渐渐远去。

车厢里剩下的人，全都挤在车窗边，目送着爬犁消失在风雪迷蒙的山路拐角。那一刻，每个人的心情都无比复杂。有替他们获救的由衷喜悦和欣慰，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但随即涌上的，是更加清晰和尖锐的——对自己还要继续等待的焦虑，以及随着第一批人离开，车厢骤然空荡下来后，那重新弥漫开来的、混合着寒冷和饥饿的孤寂感。

希望已经真切地看到了，但自己还没有抓住。这种“半悬在空中”的感觉，有时候比完全的绝望更折磨人。

康健转过身，面向剩下的十几个人。他从大家的脸上读出了这些情绪。他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将是对意志力的新考验。

“各位，”他提高声音，努力让语气显得平稳而充满信心，“第一批最需要帮助的同伴已经安全上路了。这是最大的胜利！证明我们的烟信号成功了，救援渠道打通了！老乡们说了，下一趟很快就会回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存体力，保持信心，守好我们的‘大本营’，迎接下一次转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