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确实很冰,但他很快放松下来,继续稳稳地背着她往前走。
“另一只手也放进来吧,对称,暖和得均匀。”他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
肖允儿没说话,只是把脸更紧地埋在他肩窝里,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她冰凉的手掌下,是他温热紧绷的腰腹肌肉,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微微起伏。这种毫无阻隔的、近乎亲密的取暖方式,在劫后余生的此刻,带来的不仅仅是温度。
“康健。”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肖允儿的声音里带着后怕,“如果……如果今天运气差一点点,我们可能就……”
“别胡说。”康健打断她,手臂将她往上托了托,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如果,我们没事,还帮了别人。这就够了。”
肖允儿鼻子一酸,没说话,只是环着他脖子的手臂收紧了些。
“不过,”康健补充道,“以后这种危险的地方,玩笑归玩笑,一定要听我的。就像今天,你让我先滑下去,或者留在原地,是对的。我的技术确实不行,强行跟着你可能会拖累你。”
“我没觉得你拖累我。”肖允儿立刻反驳,“你后来也帮了很大忙,没有你,我一个人也……”
“我知道。”康健的声音柔和下来,“我的意思是,我们要互相保护。在你擅长的领域,我听你的。在我觉得危险的时候,你也要信我。好吗?”
“……好。”肖允儿乖乖答应。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肖允儿的手在康健衣服里渐渐暖和起来,甚至开始出汗。她不再那么冷了,身体也放松下来,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安心地交付给了背着她的人。
“康健。”
“嗯?”
“你累不累?放我下来走一会儿吧?”
“不累。你才多重。别乱动,好好待着。”
“哦……”肖允儿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康健,你后背好宽,好暖和。”
“那你以后多趴趴。”康健顺口接道,说完觉得这话有点歧义,轻咳了一声。
肖允儿在他背后偷偷笑了,脸颊贴着他的肩膀轻轻蹭了蹭。
“康健。”
“又怎么了,肖大小姐?”
“没事……就想叫叫你。”肖允儿闭上眼睛,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却也充满了安心,“确认你在。”
康健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走得更稳。
“我在。”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直都在。”
回到温泉酒店的房间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雪崩救援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所有被困者都被找到并转移——六名被埋者中,四人幸存,两人不幸遇难。这个数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肖允儿和康健作为最早参与救援的游客之一,在确认现场不再需要他们后,才拖着疲惫不堪、几乎冻僵的身体返回。一路上,两人都异常沉默。
刷卡进门,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几乎让人眩晕。两人谁也没说话,默契地各自从行李箱里翻出干净的保暖衣物,然后轮流去浴室用热水冲洗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
康健先洗完出来时,肖允儿已经穿着厚厚的珊瑚绒睡衣,蜷缩在靠窗的沙发椅上,双手抱着一杯热水,眼神有些空茫地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她的头发还湿着,随意地披在肩上,脸色依旧苍白,下午救援时那股惊人的冷静和专注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康健看着她的侧影,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他走到小厨房区域,用电热水壶重新烧了壶热水,然后倒了一杯,走到肖允儿身边。
“给,再喝点热的。”他把杯子递过去,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
肖允儿像是被惊醒,眨了眨眼,接过杯子,双手捧住,汲取着那点热量。“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哑。
康健在她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也捧着一杯热水。房间里一时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过了一会儿,康健轻声问:“怎么样?还冷吗?”
肖允儿摇摇头,又点点头,把杯子换到一只手,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脚踝:“身上暖和点了,就是脚……感觉还没缓过来,有点麻,也有点疼。”下午在雪地里长时间站立、挖掘、奔跑,脚部受寒最严重。
康健放下杯子,起身,走到肖允儿面前蹲下。
“你干嘛?”肖允儿疑惑地看着他。
康健没说话,直接伸手,轻轻握住她穿着厚袜子的脚踝。肖允儿下意识地想缩回脚:“别,我脚凉……”
“知道凉才要暖和。”康健语气不容置疑,手上动作却很轻柔。他小心地脱掉她脚上的厚袜子,露出一双被冻得有些发红、甚至微微泛青的脚。
“康健,真的不用……”肖允儿有些不好意思,想把脚抽回来。
但康健已经解开了自己睡衣最下面的几颗扣子,然后——在肖允儿惊愕的目光中——将她的双脚直接贴在了自己只隔着一层薄薄棉质睡衣的肚皮上。
“呀!”肖允儿惊呼一声,脚趾因为突如其来的温暖接触而本能地蜷缩了一下,“康健!你疯了!快放开!我脚太冰了!”
她用力想抽回脚,但康健双手稳稳地固定着她的小腿,让她动弹不得。“别动。”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冰一下没事,总比你冻伤好。”
肖允儿的脚心紧紧贴着康健温热紧实的腹部皮肤。那温度起初对比强烈得让她脚上的皮肤一阵刺痛,但随即,一股汹涌的热流如同解冻的春水,从接触点迅速蔓延开来,顺着脚踝、小腿,一路向上,直冲四肢百骸。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驱散了骨髓深处最后一丝寒意,也让她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