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真的敢。
这?是?白策脑海里划过的第一个念头?,甚至就连这?幅四肢被锁住、被扣着口笼的模样被人看见的羞愤感都跟着滞后了。
他几?乎是?有?点惊愕了——
她?不是?瞒着她?师尊吗?
现在打开暗室门,大大方方让她?师尊看,她?想过怎么收场吗?
他这?一边正想着,就看见前边的裴朝朝转过头?来了。
她?甚至没有?朝他比口型,竟直接出了声,也?不怕被薄夜听见:“我不太喜欢被威胁……”
她?话说到这?,顿了下。
但她?脸上表情无比自然,甚至还带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与其?说是?不怕被薄夜听见,更不如说是?她?不在意薄夜会听见。
……说不在意,也?不贴切。
白策这?一瞬,脑海里飞快地跳出个念头?来,
她?这?是?一种俯瞰的姿态,像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样。
神明会惧怕一粒尘土吗?
不会。
所以她?像神明一样,俯瞰着他与薄夜,没有?把?他们的反应放在心上,是?因为她?知道这?些影响不到她?,即使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可她?也?自信能将?这?些小意外处好。
她?的身?躯残缺脆弱,可或许她?的灵魂完整有?力。
白策盯着她?,思绪就这?样滞了很短的一瞬,随后戛然而止。
他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于是?身?躯倏地僵住了。
那股刚才被抛之脑后的羞愤感如潮水一般变本加厉地涌上来,甚至还带了点恼羞成怒的味道。
他侧了下身?子——
哪门子的不在意?要是?真不在意她?师尊的反应,怎么会把?他变成狐狸后才带回来?
他为刚那一瞬失神间对她?的神化感到抵触,心说她?说不定就是?强撑罢了,赌她?师尊进来的时候,他会不会先变回狐狸!
他偏不变回去,他倒要看看她?今天怎么收场!
他这?样想着,又要说话,然而口笼扣在脸上,限制住张嘴的幅度,只能发出气音,刚才扣上口笼后和她?说话时,就像说悄悄话一样。
他烦躁地抬了抬手,试图摘掉那止咬器,引得身?上的铁链叮铃铃一阵响。
那一边,
裴朝朝没继续看他,又继续和薄夜说:“这?狐狸刚才咬我,还一直狂吠,我就给它戴了口笼。”
这?话是?解释她?刚才那句不喜欢被威胁。
薄夜的目光只有?最初时在白策身?上停了一下,随后就一直在裴朝朝身?上,但没有?落点,像在走神。
这?时候听见她?说话,他才轻轻眨了下眼,随即掩去走神的情绪,变回平时平和安静的模样,温和笑道:“朝朝,我很高兴你愿意把?这?件事告诉我。”
他垂下眼,看见她?指节上的咬痕,
随即用了治愈的咒术,看她?伤口飞速愈合,然后又牵起她?的手,拿着帕子一遍一遍擦拭她?那根指头?。
与此同时,他澄澈的眼睛看着她?,却因为瞳色太浅,略略有?些无机质的冷感:“给他戴口笼的时候,朝朝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吗?”
他垂下身?来,影子覆盖住她?的,这?时候两人靠得很近。
裴朝朝看着他的眼睛,即使他和平时没什么变化,但她?知道他在试探。
薄夜这?个人温和而偏执,他像安静包容的雪,然而将?手伸进这?厚重积雪里,则会发现冰寒刺骨。
这?片雪原之下藏着的究竟是?不是?脏污湿润的沼泽,是?否会强制拉人陷落再?加以吞噬,这?都被一片白雪覆盖着,不得而知。
而这?样的人就连怀疑都粉饰得很温和,像长?辈对小辈的关心,
但实际上都快要被自己骨子里的控制欲折磨疯了吧?
明明怀疑她?带回白策时就知道白策是?人,却又恐惧着,怕她?真的回答他一句“是?的,我知道他是?人”,怕她?打碎他给她?构建起来的虚幻形象,怕她?真的失控。
裴朝朝听见他把?呼吸放得很轻。
她?猜到他恐惧的点,等了一会,才恶意道:“是?有?吧,好像是?有?些不对劲。”
她?手在空中虚虚划过:“他的毛发摸起来有?点像人的头?发。”
薄夜疯狂擦拭她?手指的动作顿了下。
他捏了捏她?的指尖,视线从白策身?上一带而过,明明白策还是?人身?,但他微笑道:“可能这?只狐狸的毛有?些长?了。”
这?话一落。
就好像有?一只手拨开最后一点迷雾,把?薄夜的轮廓更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
裴朝朝像是?透过皮囊将?他看得清楚。
强烈的控制欲让他想把一切都抓在手心,而对于一切的失控,他都感到恐惧。
所以他给她?构建起一个无辜天真的孩子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