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道【光】之下,我变成了另外一个“自己”。
一个不再拥有名字、不再拥有过去、也不再拥有任何温暖的“自己”。
一个名叫【阿努比斯】的自己。
那些关于阿拜多斯的记忆还在,它们没有被抹去,但在那些记忆里的情绪——那些温暖、悲伤、痛苦、怀念——却都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冰给封住了,
我能感受得到它们的存在,但却再也触碰不到它们的温度。
在重新苏醒之后,那些白袍的无名祭司们便开始对我发号施令。
他们说我是这个世界的【引导者】,是色彩意志的延伸!
我的使命就是引导毁灭,是将我所触及到的一切全部都化为虚无。
随后他们便用那种没有什么起伏的冰冷语调告诉我应该做什么、应该去哪里、应该怎样完成毁灭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步。
我没有拒绝。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拒绝的能力。
或许我已经尝试过了,但那些尝试就像是在一片漆黑的深水中挣扎一般,就连自己是否真的伸出了手都无法确认……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前行着,我就这样走过了一片又一片正在崩塌的土地,做过一次又一次我自己也不愿意去回忆的事情,直到——
直到我遇上了【他】。
那一天,就在那片废墟之上,他站到了我的面前。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站在那里的。
明明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明明我连他的面孔都看不见,明明他就连站立都需要用那根随手捡来的木头来支撑着自己那摇摇欲坠的身形……
可他还是站在那里。
可他还是挡在我的面前,还是挡在我与被命令前去毁灭的道路之间。
但我能够看得出来,那时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几乎让人无法想象他到底还能支撑多久,但他就是没有倒下……
他那时穿着一身已经沾满了尘土的衣服,头发凌乱,嘴角还带着一道干涸的血痕,就仿佛在这之前他已经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的漫长跋涉……
可就算如此,就算他已经劳累至此了,可他却还是走到了我的眼前。
而他看着我的那双眼睛。
那是什么样的一双眼睛啊?!
没有敌意,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厌恶与警惕。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中带着一种我几乎已经忘记应该如何辨认的东西——
那是一种温暖,一种与那道名为【色彩】的光芒截然不同的温暖。
那种温暖穿过了那些白色长袍人的诅咒与命令,穿过了那层被色彩覆盖的冰壳一直落在我那颗已经快要遗忘的心脏上。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我?
为什么你会站在那里?
为什么要站在毁灭的中间?
为什么要用你那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去挡住那个本就不应该属于你的命运?!
我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正在发热,一股微弱但却真实的情绪正在从那层冰壳的裂缝中渗透出来。
那是我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焦急、酸涩以及一种想要靠近但却又不敢靠近的怯意。
那时的我甚至想要开口对他说些什么,但我的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那些无名祭司们也在那一刻出现了。
他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就如同那冰冷的潮水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边回响:
“盒子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