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各大宗门与传承千年的十三世家,真的会为了区区千余里的焦土、几条灵脉与一座前线孤城,便甘愿拿出全宗全族的家底南下血拼?那些高坐九天云霄、证得一方道果的真君道君们,寿元绵延数千载,心性比万年寒冰还要冷酷,当真会为了百年前战死的几千残卒,兴师动众地搞什么“复仇雪耻”?
死人终究是死人,只有活着才能说话。
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拓疆,更像是一场赌上了东陆南境气运的豪赌!
甚至……他们这些筑基与炼气乃至高高在上的各位紫府真人,也根本不是来开疆拓土的,或许是被推上棋盘、用以诱出某种庞然大物的弃子!
吴景行深吸了一口气,借着袍袖的遮掩,气海深处的两仪灵台悄然运转。一缕极精纯的黑白真气顺着经脉没入手掌,他试图以自创的《两仪黑白镇元棋诀》,在掌心再次强行推演此番南下的吉凶死生。
然而,棋气方一引动天地灵机,异变骤生!
他的推演神识刚刚触及虚空中的灵气轨迹,便被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因果硬生生斩断,甚至引得气海内的两仪灵玉棋隐隐作痛。
“天机尽乱……因果遮天。”
嗡——!
掌心那两枚原本温润无暇的玉棋子,表面竟瞬间浮现出一道道细碎狰狞的裂痕!不仅如此,吴景行只觉自己的神识仿佛一头撞在了一面无形却浩瀚如星海的铁壁之上,整片南疆的天机一片混沌狂暴,天地间的法则碎片如怒潮般反噬而来!
“噗!”
吴景行身形猛然一晃,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若非他死死咬紧牙关,一口逆血险些当场喷在云头。
“大哥!”吴景止与吴景玄脸色大变,急忙上前一步以自身法力暗中稳住他的气机。
“无妨……莫要引人注目。”吴景行用袖袍擦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腥,嗓音干涩低沉得吓人。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两枚已然化作齑粉的玉棋,眼底满是惊骇与凝重。
天机已乱。
不,不是乱,而是被彻底遮蔽、绞碎了!
能让一方天地的气机混淆到连筑基巅峰的神识都无法触碰分毫,唯有一种可能——在那九天极高之处,金丹真君、甚至证得果位的至高存在,或许早已在九霄天外暗中落下了封锁天地的惊天大阵!
大能交手,以众生为子。
吴景行转过头,余光扫向不远处的赵家与周家队伍。
赵临渊脚踏金刚重剑,面色虽然冷硬如铁,但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老眼里,分明跳动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惶与多疑;赤足踏浪的周沧生身形佝偻,体内的水行真气再次诡异地退潮萎缩,宛如感知到风暴来临前将头颅缩进壳里的老龟,周泰等周家战修亦是人人握紧了淬毒利刃,眼神惊疑不定,林家众人也在林叟玄的带领下紧紧的抱团取暖。
活成了精的老怪物们,没有一个是蠢人。
大家都嗅到了这南疆空气里不合常理的死寂与腥臭。
可是,大势如洪流倾泻,在这由七大仙宗铁律铸就的行军大阵中,谁敢言退?临阵脱逃者,太虚宗的规矩、天剑宗的杀剑,顷刻间便能教其身死道消、夷灭满门!
退是死,进……或许能够九死一生。
“传令下去,让族中后辈收敛一切锋芒。”吴景行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气血强行压入丹田,冷冷传音道,“入林之后,若生变故,以自保为上,莫争寸功!”
……
大军御空疾驰,狂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