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如墨,血雨如倾。
当玄舟手提滴血的镇锋剑,率领残存的十余名南华宗筑基剑修撞破漫天烟尘、退入苍梧战营中央时,整座临时拼凑而成的环形阵线才终于发出了一声沉闷却坚实的合拢声。
“落位!镇锋归中!”
玄舟那一袭原本飘逸的玄青战袍早已被黑绿色的污浊妖血浸透,腰间乌木包铜的剑鞘更是崩裂了一角。他脚步方一踏入吴景行布下的两仪黑白灵光之中,甚至来不及抹去嘴角溢出的精血,手中镇锋剑便倒插于地!
嗡——!
一道凝练如精铁的金煞光波骤然自剑脊上的镇煞金文激荡开来,与赵临渊的混元金芒、周沧生的玄冥水气以及林叟玄的厚土黄印轰然交汇。剩下的十余名南华精锐齐齐掐诀,宗门正统的沉雄真元瞬间补上了苍梧各世家之间因功法驳杂而产生的气机裂隙。
而在苍梧大阵以西两百丈处,太虚宗百余位筑基与三百炼气门人催动的“四象云水阵”亦已稳住脚跟。浩荡的青色云霞如同一面自九天垂落的巨大幕布,云海翻腾,四象神兽虚影若隐若现,将侧翼的地底裂隙死死封堵。
两座数千人的庞大战阵,在血肉横飞的焦黑荒原上互为犄角,青霞与金煞彼此呼应,如同一对扎入蛮荒焦土的沉重铁锚,终于硬生生遏制住了成千上万黑甲地行龙的疯狂冲撞。
“休要停歇!起符!”
在这两座巨大的钢铁营垒之间,那片被妖兽尸骸填平的狭窄空隙中,天剑宗的数十名剑修却如同一道道不知疲倦的银白飞梭。
他们没有进入任何一座大阵避祸。名门杀修的傲骨与癫狂,在这一刻化作了令人胆寒的杀戮意志。
“铮——!”
数十道森寒刺骨的霜白剑光两两相扣,纵横穿插于两座大阵的缝隙之间。每一次剑光呼啸而过,便有数头企图绕袭阵脚的地行龙被凌空削去头颅,腥臭的内脏混着碎裂的骨甲如暴雨般砸下。剑修们以命相搏,不惜以法躯硬接妖兽撕咬,在两阵之间硬生生犁出了一片真空血带,极大地分担了正面阵幕所承受的万钧冲击。
“喀嚓……”
六合玄金阵的阵脚处,顾承柏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脱水般瘫软下来,双手死死撑在膝头的戊土龟纹盾上。盾面上的黄芒虽然暗淡,但那一道道玄奥的龟甲纹路终究没有被彻底震裂。
“我的娘咧……总算是缓过一口气来了……”顾承柏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与血污,小眼睛里犹自残留着惊魂未定的骇然。
在他身侧,顾昌安单手提着狭锋刀,身上的赤磷玄火坎冒着丝丝焦灼的白烟,刀锋微微震颤;顾昌晚双臂低垂,踏风翠玉环内的灵石已然换成了两枚崭新的中品灵石,青色的微风在两人身侧盘旋,警惕地扫荡着每一缕企图渗入阵内的毒瘴。
顾承志按刀立于阵眼乾位,青色鹤氅随风翻卷。
小腹内衬处,定澜温玉佩散发出柔和温润的太阴葵水精气,如涓涓细流淌过丹田,强行抚平了沧澜海台因方才剧烈震荡而生出的丝丝裂痛。
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枚回元丹吞下,目光从气喘吁吁的顾承柏三人身上扫过,传音低沉而冷静:“承柏,抓紧调息,莫要贪看外头。昌安、昌晚,收敛火性与风息,万不可显露锋芒。”
“是,承志叔。”顾昌安兄妹低声应诺,迅速盘坐调匀气息。
顾承志目光微微偏转,落在大阵前方的赵临渊与周沧生身上。
赵临渊服下了一整瓶林家的守正清心丹,赤铜色的肌肤上泛起一阵阵不自然的紫胀,显然方才那搏命的爆发对肉身反噬极重;周沧生则盘膝坐在浪头,浑身水气再次退潮至筑基中期,那张枯树皮般的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一具半埋在土里的干尸。
三大门阀底牌尽出,南华与太虚两大正统宗门结阵合力,天剑宗门人在外穿插掩杀,这才险之又险地在地面上搏出了一线喘息之机。
然而,地面的防线暂时稳住了,顾承志心头的阴霾却没有消散半分,反而越发沉重。
他缓缓仰起头,幽蓝色的真水在瞳孔深处微微流转,望向那片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九霄苍穹。
天上的搏杀,才是真正的死生关隘。
地面上的数千修士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在暴风雨中抱团取暖的蝼蚁。头顶的紫府大战若是败了,上方随便落下一道余波,便能将下方这勉强维持的阵型瞬间碾成齑粉。
而此刻,天幕之上的战局已然惨烈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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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