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道:“他们算得倒是周全。白日闹事不成,便想夜里暗中作祟,专挑长势最好的庄稼下手,就是笃定夜里无人看守,无从查证。”
柳晚满脸无奈:“可夜里田间空旷辽阔,我们总不能整夜守在田地里。白日劳作一日,身子早已疲惫,夜里若是彻夜值守,第二日便无力下地耕作,田地反倒要荒芜。”
安湄道:“不必整夜人人值守,太过耗损精力。巷里常住务农的人家足足七八户,皆是日日勤恳种地、珍惜收成之人。陈家夫妻此番打算祸乱整片邻里,并非只针对沈家一家,各家都是受害者。我们不妨逐户告知实情,今夜各家轮流短时值守,两人一组,每时辰轮换一次,既不劳累,又能彻夜看守田地,杜绝祸事。”
柳晚道:“这个法子稳妥!各家轮流值守,分摊下来,每户只需守短短一个时辰,不耽误歇息,也不影响明日下地劳作。”沈石点头:“我即刻便去挨户告知邻里实情,召集众人商议值守之事。”温絮道:“我随你一同前去。免得邻里以为是空穴来风、无端猜忌。”
不多时,巷中传来陆续走动的脚步声,各家农户纷纷跟着沈石、温絮赶来田间。邻里众人聚集之后,听完前因后果,人人面露愤慨。
住在东侧的林樵率先开口,声线洪亮:“难怪这几日我总看见陈莽夫妻在各家田边闲逛窥探,原是早有歹心!自己懒得种地荒废田地,反倒要毁旁人血汗收成,简直无耻至极!”
一名妇人紧随其后开口:“我早就看他们二人不对劲,春日播种偷懒,夏日除草躲懒,秋日眼看各家丰收,他们必定心生嫉妒,此番闹事,半点不意外!”
沈石站在众人中央:“今日召集诸位,便是商议夜间守田之事。陈家夫妻心怀歹念,今夜定然暗中作祟。我提议各家轮流值守,彻夜看守田间,护住一季庄稼,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理应如此!”
“庄稼是我们全年生计,绝不能任由他们肆意糟蹋!”
“轮流值守最是公平,每户分摊时辰,互不劳累!”
苏穗看着田间人人各司其职、气氛肃穆的模样,低声对着身侧的陈莽埋怨:“都怪你!方才非要嘴碎议论,被温絮听了去,如今邻里都知晓了,夜里怕是没机会动手了。”陈莽脸色难看:“谁能想到那平日里闷不吭声的温絮,竟会特意多管闲事跑去报信!”
“现在怎么办?”苏穗满心不甘,“白白受了一场气,半点好处没捞到,往后看着旁人丰收,我们依旧颗粒无收!”陈莽盯着眼前成片青翠的庄稼,咬牙道:“慌什么!就算夜里有人值守,他们总不能日日守田。今夜不成,便改日再说,总有他们松懈疏忽的时候。”
沈石径直朝着二人走去:“陈莽,苏穗。我劝你们彻底打消这个念头。今夜邻里全员轮守,往后各家也会多加提防。你们若是执意屡教不改,三番五次蓄意损毁他人庄稼,我们便直接上报里正,按乡规严惩。”
苏穗心里发虚,嘴上依旧硬撑:“我们不过是路过看看,你们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是与不是,你们心里最清楚。”柳晚道,“人活一世,种地谋生,凭的是双手勤恳,不是阴私算计。你们若肯从此踏实开荒、安分劳作,邻里依旧与你们和平相处。若是执意作恶,往后整条街巷,再无人容你们立足。”
陈莽知道所有算计尽数落空,再也没有半分侥幸可言。他死死攥紧拳头,满脸憋屈,却再不敢放半句狠话。苏穗看着眼前长势喜人的片片良田,又看看自家荒芜长满野草的薄田,心底的嫉妒与不甘尽数化作无力。折腾半日闹事、算计,最终不仅没能占到半点便宜,反倒彻底惹了众怒,落得进退两难的境地。僵持片刻,陈莽狠狠一甩袖,闷声道:“知道了!”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收拾完瓜田的沈石,他扛着锄头准备归家,途经陈家那片荒田时,脚步骤然顿住:“柳晚,你过来看看,陈家荒田不对劲。”
柳晚放眼望去,顿时愣住。方才还遍地荒草、乱石堆积的薄田里,此刻竟多了一堆码放整齐的新土,田中间被硬生生开出了半亩规整地,杂草尽数除净,碎石挑拣干净,地面被翻得松软平整,分明是刚刚深耕过的模样:“这是……陈莽和苏穗弄的?他们往日恨极了下地劳作,宁可在家闲坐挨饿,也不肯碰这片荒地,今日怎么突然开荒了?”
沈石弯腰捻起一捧湿润新土:“土是新翻的,深浅一致,不是随意糊弄。看这痕迹,两人方才逃走之后,根本没回家,躲在近处忙活了大半日。”
温絮的目光落在开荒的田地上:“我方才绕巷收晒干的菜干,撞见他们在田里争执拉扯,一边吵架一边开荒,闹得滑稽得很。”安湄道:“他们素来厌耕,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不是转性,是被逼无奈。”温絮道,“方才你们众人齐聚田间商议守田,动静不小,巷尾的粮铺伙计恰好路过听闻了始末。那伙计与陈莽相识,特意停下提点了他几句。那伙计直言,如今乡里已经传开,说他们二人好吃懒做、蓄意祸害邻里庄稼。若是他们依旧游手好闲、屡生事端,往后乡里粮铺、杂货铺,都不会再赊账给他们,秋收后的零活短工,各家农户也不会再雇他们。秋冬无活无粮,他们夫妻二人,怕是要挨一整个寒冬的饿。”柳晚恍然点头:“难怪突然肯开荒种地,原来是怕彻底断了生计。”
温絮道:“我离得近,听得真切。苏穗一路哭骂,怪陈莽鲁莽滋事,好好的生计口碑彻底败光;陈莽也憋着一肚子火气,自认丢尽脸面,却不敢再与人寻衅。两人争执半天,最后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开荒,打算老老实实种一季粗粮,勉强糊口过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