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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9章 竟敢在夜里出来走动（第1页）

陈莽喘着粗气，抬头看向沈石：“沈大哥，你见多识广，你说句公道话。这东西，我们到底能不能留？”

“不能私留，也不必尽数上交。”沈石道，“乡里旧例，田间耕作挖出的无主小钱、碎物，数额微小，可归掘得之人。但你这其中有完整玉佩，属古物之列，已然超出寻常私得范畴，必须报备。”何萤道：“没错。往年邻乡有人耕地挖出古玉，私自藏匿，半年后被人告发，不仅物件全数充公，自家田地都被官府没收，辛苦多年积攒尽数清零，得不偿失。”

苏穗浑身一僵，脸上的疯狂与急切瞬间褪去大半：“真……真的这么严重？”温絮道：“我早年曾听长辈说起旧例，农人种地所得寻常杂物，律法宽容。但凡涉及玉器、古器，一律归公，无人可以例外。你今日侥幸私藏，来日一旦变卖露财，便是灭顶之灾。”

苏穗道：“可我们真的太苦了。从前我们懒惰作恶，是我们不对，可我们已经改了，愿意日日下地吃苦。好不容易遇见一次翻身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放过，我不甘心。”陈莽闻言道：“我又何尝不是。我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么多银钱。可我更怕，怕富贵没捞到，反倒落得家破人亡。我们好不容易想好好过日子，不能毁在一时贪心上面。”

安湄道：“物件分两类。碎银、铜钱是寻常流通财物，年代混杂，不算古物，按照乡例，可归掘得者所有。唯有两枚玉佩是古器，必须报备上交。如此一来，既不违律法，你们也能得一笔钱财，足够改良瘦地、添置农具、买种育苗，彻底盘活这片荒田。”

“乡里律法只管古器规制，不管寻常钱币。”沈石道，“碎银铜钱历年混杂，无特定年代，不算馆藏古物，无需上交。只需将两枚玉佩登记上交，便是合规之举，无人能挑错。”

夜色沉落下来，檐角的晚风卷着白日余留的麦香，轻轻扫过院中的竹篱笆。白日里蹲在田里翻土、理菜畦的疲累还沉沉坠在四肢上，白芷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正端着木盆收拾院中晾晒的野菜，耳边忽然隔着两道院墙，传来一阵细碎又热闹的人声，打破了夜里的静谧。

隔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伴着布鞋踏过青石板的轻响，苏晚道：“你既执意要来，便安分坐着，切莫乱翻东西，也别高声喧哗。我们这里清贫简陋，比不得你往日居所，容不得半分娇纵性子。”

紧随其后，是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傲气的少年声线，带着几分不服气：“姑母何必处处叮嘱？我知晓你素来谨慎，我此番前来，只求暂且落脚几日，绝不惹是生非，更不会给你和姑父添麻烦。”

林砚道：“我知晓你父母为官清正，此次遭牵连实属冤屈，只是如今风波未定，四处都在清查相关之人，你躲来此处，看似安稳，实则风险极大。我们乡野偏僻，少有外人往来，可一旦走漏风声，不仅你难脱干系，连我们夫妻二人也要被连累。”

少年语气添了几分沉郁：“姑父所言，我尽数知晓。只是如今城中尽数封锁，亲友故旧皆避我如蛇蝎，无人敢收留我。我父母入狱，家中仆役散尽，偌大府邸人去楼空，我走投无路，唯有姑母这一处偏远乡野，尚可容我暂避风头。”

苏晚轻轻叹了口气：“当初我出嫁远离家门，与娘家本就疏远，若不是念着你母亲待我素来亲厚，我断然不敢冒此风险。你父母一生刚正，落得这般下场，实在让人寒心。事已至此，你安心住下便是，只是切记，往后白日绝不可出门露面，村中邻里皆是常年相见的熟人，突然多了生面孔，必定惹人猜疑。”

“侄儿谨记姑母教诲。”少年沉声应下，“我白日闭门不出，夜里再自行安顿，绝不踏出院子半步，定不给二位惹祸。待风波平息，我即刻便走，绝不久留。”

苏晚道：“我家后院有一间废弃柴房，平日里无人前去，干爽隐蔽，无人会留意。我今夜便为你收拾出来，铺好被褥，你往后便住在那里。一日三餐我悄悄给你送去，切莫出声，切莫张望。”林砚道：“村里近日恰逢秋收，家家户户都在田里忙碌，白日里街巷更是无人，你安分待在柴房，绝不会有人发现。只是你需耐得住寂寞，少则十日，多则半月，万万不可急躁。”少年道：“我都听姑父姑母安排。此番流离，我早已看淡浮华，只求安稳保命，哪里还敢挑剔半分。”

隔壁院门再次轻响，苏晚提着一盏小小的油灯，轻手轻脚走了出来，许是收拾妥当，出来透气片刻。夜里寂静，她隐约察觉隔壁院中有人，微微侧头：“方才收拾院中杂物，耽搁了些时辰，倒是扰了你们歇息。白日里在田里劳作一日，想来你们也累了，怎的还未回屋？”

“刚收拾完晾晒的野菜，想着夜里风凉，多站片刻透气。”白芷道，“近日秋收农忙，日日在田中折腾，浑身都是乏累，反倒睡不着了。”

苏晚闻言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可不是嘛，秋收最是磨人，日日早出晚归，半点不得清闲。往后夜里若是听见我院中些许动静，你们不必好奇，也无需理会，只当未曾听见便好。”

屋内烛火轻轻跳动，灯芯燃得微微作响。白芷刚叠好枕边的粗布被褥，还未吹熄烛火，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叩墙声，三下，节奏极缓，刻意压着声响，生怕惊动旁人。

白芷起身走到窗边，借着朦胧夜色，院中黑漆漆一片，没有灯火，显然是苏晚已经吹熄了堂屋油灯，刻意藏着行迹：“不是林砚，这人脚步轻、身形偏瘦，是白日那名避祸的少年，他竟敢在夜里出来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