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姬氏抬起头来。
见是顾清辞,那双与儿子如出一辙的蓝色瞳仁里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辞儿来了。”
顾清辞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脉。
指腹下脉象虽仍虚浮,却已无大碍。
他又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和舌苔,这才收回手。
“母亲今日的气色比昨日又好了些。再吃几副药,便能下地走动了。”
姬氏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许久。
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十年了。
自她被人从坟里挖出来,囚禁在那处庄子里。
她已经十年没有看过自己的儿子了。
“辞儿,你瘦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声音微微发颤。
顾清辞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枯瘦,骨节分明,指腹上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旧疤。
是这些年被人用铁链锁着时磨出来的。
他喉间像堵了什么东西,声音也低了下去。
“母亲,能不能告诉儿子当年的事?”
姬氏沉默了片刻。
她垂下眼,盯着身上崭新的锦被,好半晌才开了口。
“当年,顾珣知道他父亲对我……之后,便恨极了我。”
她说到“顾珣”时,牙关明显咬紧了,指节也泛了白。
“他不敢对他父亲怎样,便将所有的恨都撒在我身上,日日折磨我。”
“等你出生后,定国公嫌丢人,把我们母子打发去了庄子。”
“我以为我们母子总算解脱了,可顾珣却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去庄子里寻我。”
“慢慢的,你也长大了,总问我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我不愿让你知道顾珣的事,自己盘算着杀了他。”
“可顾珣这人极为警惕,我又势单力薄,几次都没能成功,便打算偷偷带你离开。”
“可即便我做足了准备,逃跑那夜,还是被顾珣的人发现了。”
“顾珣大怒,将我拖进地牢,折磨得奄奄一息。”
“我躺了几日,以为自己要死了,和你交代了不少事。”
“当晚,顾珣强行喂了我一颗药。我以为那是毒药,吃完便能解脱。可谁知……”
她闭了闭眼,两行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顾清辞的拳头攥紧了,听着母亲抽噎着继续说后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