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次如常的、在神崎直的公寓里过夜的时刻,横谷习惯性地从紧挨着墙壁的矮柜里翻找出自己寄放的睡衣。
那是他上次留宿后叠好塞进去的,位置在最上层。
随着衣服抽出的动作,还有一样物件被带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榻榻米上。
横谷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准备拾起,待看清是什么东西时,手指停在半空,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一个未拆封的避孕套。他盯着它看了几秒,慢慢弯下腰,将它捡起来,捏在指间。
神崎直将洗澡水放好,试了试水温,感觉可以了。她等了很久不见横谷拿衣服进浴室,便去里屋寻他。
拉开纸门后,只见弟弟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他仍穿着白天的衣服,肩背的线条绷得很紧。
不知为何,直感觉弟弟的背影散发着不善的意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她担忧地开口:“宪彦,洗澡水放好了,现在想进去吗?”
横谷没说话。
直小心靠近,横谷突然站了起来,转过头。
那副表情挂着让直有些毛骨悚然的笑意,嘴角弯着,眼底却一点温度也没有。
他的手抬起来,两指捏着那个小小的方形包装,在直眼前轻轻一晃。
“姐姐,这个是什么?”他的语气轻柔极了,像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直顿时陷入羞窘,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的大脑慌乱地搜索着措辞,同时懊恼自己上次使用过后竟未将这些必要的用品收好。
脑海里闪回了无数片段,那些与秋山在公寓里度过的夜晚,像被打翻的胶片盒散落一地。
以至于她都没注意到,这是横谷第一次称呼她姐姐。
见直磕磕绊绊、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横谷印证了猜想。他微微一笑,将避孕套轻轻放回她手心:“神崎小姐,原来有男友啊。”
直低着头,终于找回声音,承认自己和一位认识超过两年的男人确定了恋爱关系,目前二人是情侣了。
她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绞着手指,耳垂红得几乎透明。
横谷看着她。
看着她羞涩地道歉,提起男友时双颊绯红、眼睫低垂的可爱模样,只觉得胃里翻涌着一股反胃的气息。
但嘴上却说出“真为姐姐开心”这类违心之词。
这段话题就此打住了。
当神崎直想讲出自己男友的具体信息时,横谷表现出兴致缺缺的模样,直读出了他的不耐,便关闭了话匣子,只留下一句“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当晚二人共寝时,直看着背过身侧睡的横谷,感觉有些安静而疏远。她心血来潮地轻声询问:“宪彦有没有在意的同龄女孩子呢?”
横谷没有转身,声音从被褥间闷闷传来:“没有那种人哦。”
直好奇地撑起一点身子:“你也已经十六岁了吧,没有过那种心动吗?”
横谷忽然翻过身子,凑近了些。近得让直感觉到弟弟的鼻息拂在颊侧,温热而轻。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横谷直视神崎直的双眼:“对你,算吗?”
神崎直没听明白,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诶?”
横谷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身子退了回去,重新背过身,将被角拉到下巴:“没事,早点睡吧。”
留下神崎直一人还陷入迷茫之中,盯着他后脑勺的轮廓,久久没有闭眼。
关于姐姐的男友,横谷请了私家侦探做了调查。
一周后,他收到了一份详实资料,装在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里。
他独自在书房拆开,一页页翻过去。
秋山深一,22岁,东京人,东大心理学研究生在读。
照片上的秋山是个眉目英俊、体格高大的男人,站在校园的银杏树下,姿态放松。
从他的履历来看,除了父亲早逝的悲情家世之外,他的外形、学历、前景、外人评价等都是足以吸引异性的筹码。
甚至可以说,是那种会在相亲市场上被争抢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