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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当街动刀(第1页)

李未央也瞪大了眼睛,去看李锦瑟。

李锦瑟的脸色先是白了一层,随即从脖颈到耳根一点一点地红透了。

不过,她还真的一点都没慌张,甚至也没有寻常女儿家那般恼羞成怒,倒像是怒到了极处反倒沉住了气。

“程伯献。”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你方才当街扔酒壶,差点伤了尚仪局主事,如今又恶意诋毁宗女清誉,这两条,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够你回幽州再吃十年风沙。现在,是你自己下来跪着,还是我让人上去请你跪下?”

她是岐王李范的嫡女,尚仪局做了五年多的司赞,皇帝跟前都敢说话的人,难道还怕这种人么?

程伯献借着酒劲还在笑,可那笑声明显小了许多。

他身边的副将脸色已经变了,凑到程伯献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差不多得了。您再闹,吃亏的是您自个儿。”

“嗐!”程伯献把栏杆一拍,硬撑着面子又“哈哈哈”笑了起来,“这不是闹着玩么,小六娘当什么真啊?当年我跟王爷日日饮酒,这李龟年不也来唱了么……话说,我也许久没见你了,来来来,跟叔叔喝一杯……”

话还没说完,尚仪局的禁军已经冲上去了。

甲叶哗啦一响,五六个人从楼梯口涌上来,铁靴踩得木阶咚咚作响,为首的正是崔朝歌的副将周骥。

这人虎背熊腰,嗓门也大,往二楼廊道上一站,半条走廊便堵严实了。他手按刀柄,朝程伯献一抱拳,声如洪钟:“将军,得罪了。”

“怎么着?你还真要抓我啊?”程伯献脚步虚浮,扶着栏杆才勉强站稳,瞪着一双醉眼朝楼下看,“我做什么了?我不就扔了个酒壶么?老子在幽州杀敌的时候,你们这帮小崽子还在长安城里吃奶呢!”

李锦瑟仰着头,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程伯献,你方才当街扔酒壶,差点伤了尚仪局主事,又恶意诋毁宗女清誉。你认不认?”

“尚仪局算什么东西!”程伯献酒劲上头,嗓门一下子又拔高了,“不过就是布置引导的一群小娘子,很厉害么?老子在边关拿命换军功的时候,你们尚仪局的人还在大殿上摆蒲团呢!宗女清誉?当年还不是你说的?我不过是又说了一遍而已,怎么,有错么?”

他说完还拿手拍了两下栏杆,笑得露出一口被酒染黄的牙。

李锦瑟的脸已经不红了,白得发青。

李未央站在她旁边,清清楚楚地看见她宽大袄袖下面的手攥了起来。这个动作她太熟了。从前在尚仪局共事,李锦瑟若真动了怒,便是这样先攥拳,然后……对方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周骥。”李锦瑟厉喝了一声。

周骥应声而动,朝身后一挥手。

“你敢!”程伯献忽然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

楼上楼下顿时一片惊叫。醉红楼的姑娘们纷纷往房间里躲,有个端着果盘的婢女手一抖,一盘葡萄骨碌碌滚了满地,从二楼楼梯口一直滚到街面上来。

李未央也攥了拳,上前半步,声音比方才高了许多:“程伯献!你若拒捕,还当街动刀,那就不是去京兆府的事了,是要到陛下跟前说清楚的!”

这话一出口,程伯献的刀停在半空,晃了一晃。

他大约是真喝了不少,脑子转得慢,好一会儿才把“京兆府”和“陛下跟前”这两件事分清楚。

京兆府,不过就是喝酒闹事,罚点铜钱,丢点面子。陛下跟前,那就是当街行凶,侮辱宗女,两罪并罚,够他脱一层皮。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周骥一挥手,五六个人同时扑上去。两人抱胳膊,两人抬腿,一人夺刀,干净利落,把人从栏杆边上抬了起来。

程伯献这才反应过来,用力挣扎,他好歹是个从三品的将军,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扯着嗓子便喊:“李锦瑟!老子是将军!你算什么东西!你敢让人抓我!”

周骥根本不接话,扭头朝楼下喊了一嗓子:“拿绳子来!”

楼下有人应了一声,可找了半天,没找着麻绳。周骥瞥见墙角堆着几捆捆箱笼用的粗草绳,伸手便抄了过来,七手八脚把程伯献捆了个四马攒蹄。

这是长安城里肉铺捆猪的路数。

程伯献被捆得脸朝下贴在楼板上,靴子都蹬掉了一只,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李未央注意到,周骥和他手下的禁军捆得那叫一个利索,半点犹豫都没有。她心里暗暗想着:看来这位程将军的人缘,实在不怎么样。

“李锦瑟!老子做错什么了?你是个什么东西!”程伯献气急了,胡言乱语起来。他身边的副将站在二楼拐角,手攥着栏杆,可到底没敢上前。

李锦瑟看了那副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扭来扭去的程伯献,淡淡道:“把他嘴堵上。”

“是。”周骥应得干脆,可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破布。转头倒是看到桌上搁着的一只烧鸡,鸡屁股正对着天花板,油光锃亮。周骥伸手把那只烧鸡拎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蹲下身,把鸡屁股那一头直接塞进了程伯献嘴里。

周骥塞得极有技巧,鸡屁股卡在牙关后头,舌头推不出来,牙齿又咬不下去。程伯献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里头全是又惊又怒又说不出口的憋屈。

围观的人想笑,又不敢笑。

李锦瑟这才转过身,仔细看了看李未央的脸和脖颈,伸手把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凑近看了一遍,又让她自己摸了摸。“可伤着哪儿了?”

李未央咧了咧嘴角,伸手在脸和脖子上摸了一圈。幸而天冷了穿得多,“没受伤,就是吓了一跳。”

“等回了鸿胪寺,再仔细看看。”李锦瑟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万幸。要是破了相,那可就糟了。”

“嗯。”李未央点了点头,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京兆府的人终于赶了过来。

张大良一眼看见李未央,又看见被捆成猪样、嘴里塞着烧鸡的程伯献,脚底下便是一顿,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李主事。”他朝李未央拱了拱手,又朝李锦瑟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是……怎么回事?”

李锦瑟看了李未央一眼。李未央立刻会意,如今她是从五品的主事,比李锦瑟高了好几级,这事情自然该她来开口。

“张大良,”李未央清了清嗓子,“程伯献酒后闹事,当街扔酒壶,差点伤了我,又口出侮辱之言,诋毁宗女清誉。如今人已经拿了,你让人先把他带回京兆府,再报进宫里去,请陛下定夺。”

张大良的嘴角抽了抽,“李主事,这……程将军好歹是从三品的武官,就这么捆着送进宫,是不是……”

“他当街动刀了。”李未央说。

张大良不说话了,随手抄起一只麻袋,兜头往程伯献脑袋上一套,袋口一收,这下真是连最后一点体面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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