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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知不知道(第1页)

“陛下没追究,程伯献也翻不出什么浪来。”沈度看了她一眼,语气不紧不慢的,“但你们两个胆子确实太大了。他到底是从三品的将军,你们说捆就捆了。这事若搁在旁人身上,十个脑袋也不够掉。这回算你们运气好……”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无论何人当街撒酒疯,不论陛下还是京兆府也是严禁的。”李未央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沈度说的不错,她当时确实没想那么多。

沈度没有立刻接话,倒是拿火筷子拨了拨炭盆里一块银霜炭,沉默片刻之后才说道:“你可知十五年前,是程伯献烧了城外那个村子,也就是定山说的自己家的村子。当初,程伯献说那村子来了匪患,他刚好说自己要练兵,直接进去把所有人都杀了。”

李未央刚端起姜汤碗,吓得一抖,几滴汤水泼在手背上,烫得她直咧嘴。

“定山跟你说过么?”沈度看着她。

“啊?说什么?”李未央一愣。

“程伯献这个名字。”沈度看着她,眼中总有种审犯人的凌厉感,让李未央觉得很不舒服,错开了眼眸。

“沈大人,我也不是要推脱什么,但我与定山的确也没有那么熟。”李未央皱了眉头,把姜汤碗搁到案上,“我跟他也不过认识两年时间,平日里除了差事,没什么私交。他也不会跟我闲聊,或者说,闲聊的时候,多数是在说些吃食的事情。”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其实,她刚进尚仪局那会儿,定山给她端过热粥,悄悄跟她讲过尚仪局里哪位司赞脾气不好惹、哪个内侍最爱传闲话。后来她当了主事,定山跟着她跑前跑后,端茶递水,从不叫苦。那些热腾腾的胡饼、面片汤、红枣羹,她吃了多少顿?她甚至还清楚地记得有一回,定山笑嘻嘻地问她要不要多带些胡饼在路上,怕她夜里饿……

说起来,这样的人竟然就这样没了,有时她都觉得非常不真实,心里总会有些堵得慌。如今,看到沈度竟然这样问她,心情就更加恶劣了。

“定山在宫中这么多年,平日跟谁走得近、跟谁通过气、谁替他递过话,这些我都在查。可他在尚仪局最近这两年,与你最熟。”沈度就这么盯着她,“你仔细想想,定山可有什么亲近的人?或者什么反常的事?”

“不知道。”李未央直接回答,也没有了好脾气,“我也说过的,我与他没有私交。”

“定山的同党,还在宫里,我找不到。”沈度盯着她,“每一次他在宫里都能够偷盗走阎朝隐的东西,那么,黑衣人是怎么联络的?如果说黑衣人都走的是密道,定山一个人也掩护不了,定然尚仪局还有人是他的同伙。”

“那我也不知道啊,我在尚仪局才多久?”李未央更加不悦,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如今这事情都过去两个月了,沈度那边定然是一点进展都没有,所以又返回头来开始查尚仪局。

但尚仪局就这么几个人,禁军和内侍沈度都单独问过话了,就连全福都被抓走好几日。

他回来后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看他那跛脚的样子,必然也是挨打了。

“沈大人,我若是知道什么,定然是要告诉你的。如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李未央脾气也上来了,甚至都想黑脸了。

沈度点了点头,倒也没指望她能说出什么来。

沉吟片刻,他忽然又说道:“第二件事,当年你父王跟太平公主下双陆棋,为什么欠了那么多钱?你外祖胡老板替他还了多少,你知不知道?”

李未央愣住了。

她只知道父亲年轻时跟太平公主下棋,输了不少银子,气得母亲冲到公主府砸了棋盘。可具体输了多少、为什么输那么多,她从没细想过。

“沈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沈度笑了一下,那笑意里藏着什么,李未央看不透。

他端起方才喝完热羹的空碗,在手里转了半圈,像是在掂量什么,“你父王当年跟太平公主走得近,欠下的那些赌债,或许不只是赌债。”

李未央的眉毛一挑:“沈大人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度站起身来,整了整袍袖,目光落在炭盆里跳动的火苗上,“你们家有钱,也不是这一两年的事情。当初,应当也从公主府得了不少好处吧?”

“沈大人!”这一次,李未央一点都不想再客气了,站起了身,“这事情我不知道,您也无须问我。您可以直接问我父王去,他们之间有什么,那是他们的事情。定山的事情,您已经把尚仪局翻得底朝天,我们也都配合您的所有调查,但您也不能这样无缘无故来问我。如果您要调查,您大可以去找陛下要个口谕,我定然去京兆府接受您的问话!”

李未央的声音极大,全福立刻就又走了进来,瞪着沈度。门口那两名禁军也掀了帘子进来,甲叶一响,周冀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主事!”

“是啊,我去找陛下吧。”沈度倒是忽然笑了,目光在周冀和全福脸上各停了一瞬,又落回李未央身上,“你忙吧。”

说完,倒是自己掀了帘子走了。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冷得李未央抖了抖。

气得她想摔点什么泄愤,但看到案几上的瓷碗都挺贵的,只好把那只凉透的姜汤碗重重一搁,碗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她心里又是一抖,这要是碎了,真的也挺贵的。

“沈大人抓不到人,就找咱们呗。”全福“哼”了一声,“也就是欺负咱们老实。”

“主事,以后有事情,你就喊我们,我们把这人扔出去。”周冀的手还按在刀柄上没松,“就他事多。前日崔将军抓了王守节家那个小郎君王弘嗣,就是右武卫将军王守节的儿子,当街纵马,从西市一路冲到朱雀门,差点把个卖胡饼的老汉踩死,还撞翻了人家三筐炭。崔将军把人捆了送京兆府,沈大人倒好,转头就跑去说情,说什么‘年少贪玩,教训两句便是’,让京兆府把王弘嗣给放了。那王弘嗣放了之后还骑马在街上转了一圈,咧着嘴笑,得意得很。要不是崔将军拦着,我那天就想上去把他从马上扯下来。”

“当初陛下还说沈大人最厉害,什么案子都能破呢。如今怎么着,还不是什么人都抓不到,就知道拿我们撒气。”全福拿着沈度用过的碗,“我得好好刷干净,看着就生气。”

“行,你刷吧,我回家一趟。”李未央忽然站起了身,拿起了披风径直出了鸿胪寺奔胡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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