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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流程混乱(第1页)

既然都是来朝贺送礼的,众人自然也都是捡好听的说。

这个夸夸大唐的丝绸比天上的云霞还软,那个说说长安的宫殿比他们整个王庭都大,又把皇帝李隆基说得眉开眼笑,酒碗一端再端,红光满面。

一旁的武贵妃都伸手拦了拦,但也没拦住,还陪着喝了好几大碗,脸也是红扑扑的。

酒过三巡,歌姬舞过一轮,高力士低声提醒了韦绦一句,说时辰差不多了,该上热菜了。

韦绦赶紧朝李未央递了个手势。

其实,李未央也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心知这么一直喝下去不是办法,早已提前跟李丹华小声交代过了,尚食局那边也是有准备的。不多时,内侍们便鱼贯而入,把热菜提前端了上来。

这些可都是大唐长安的当家大菜。

头一道便是浑羊殁忽,整只羊肚子里塞了鹅和鸽子,鹅肚子里又塞了糯米和香菇,烤得外头焦黄流油,切开的时候热气呼地一下涌出来,混着羊肉、鹅油和糯米的香,熏得靠得最近的新罗使臣往后仰了仰脖子。

第二道是驼峰炙,切得薄薄的驼峰片码在银盘里,底下拿炭火温着,油脂半融不融的,亮晶晶地泛着光,一筷子夹起来颤颤巍巍。

第三道便是皇帝李隆基心心念念的酸甜口炸酥肉,用的是岭南快马送来的鲜荔枝榨的汁调的酸甜芡,肉段炸得外酥里嫩,裹着一层琥珀色的亮汁,上头还撒了几粒炒过的白芝麻,跟驼峰炙一前一后摆上桌,一个浓腻一个清爽,倒像是特意配好的。

再往后还有光明虾炙、羊臂臑、古楼子、羊皮花丝、金粟平?,最后一道是暖寒花酿驴蒸,名字文绉绉的,其实就是把驴肉拿花雕酒酿蒸得酥烂,盛在定窑的浅口碗里,配一撮碧绿的芫荽。

这些番邦使臣哪里见过这样丰盛的美食。

新罗使臣头一筷子下去就停不住了,浑羊殁忽里的糯米吸饱了肉汁,他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连说了好几句新罗土话,通译官也顾不上译,自己也忙着往嘴里塞。

吐蕃的尚·赞咄拿手抓驼峰炙,油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拿舌头一舔,又去抓下一块。

大食使臣头一回吃荔枝肉,咬开的时候酸甜的汁水滋了一嘴,愣了半天,问旁边的人这是什么果子做的。

连可突于那张一直绷着的脸也松动了,他拿刀子切了一块浑羊殁忽里的鹅肉,嚼了两下,眉头一挑,又切了一块。

内侍们上菜也是极快的,撤空盘换新盘,酒壶一刻不停地续。

这些人也吃得极快,看来也真是饿了。话说,他们从明德门外下车,一路站到含元殿上行礼,又听了大半天的雅乐和祝辞,肚子里早就空了。

皇帝李隆基坐在御案之后,自己吃得不多,倒是看着下面的喧嚣,嘴角一直往上翘着,偶尔拿银箸敲敲案沿,跟旁边的高力士笑着说一句“你瞧瞧那个吐蕃的,手都顾不上擦了”。

看到众人都在忙着吃东西,李未央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可这口气还没喘匀,韦绦一迭声地催她赶紧走下一个流程。

李未央赶紧钻进偏殿尚食局准备食材的区域。

一推门,一股子潮烟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咳了两声。

高谚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火镰,对着柴堆一通猛敲,火星子溅了一地,可那些柴火就是点不着。

旁边几个尚食局的内侍也蹲着,有的拿火折子凑近了吹,有的拿嘴对着柴缝鼓着腮帮子吹,吹得脸都红了,火苗还是只冒烟不起焰。

“柴火太潮了。”高谚抬起头来,额头上全是汗,两道烟灰抹在颧骨上,“前几日冻雨,柴垛外头一层全结了冰,里头的虽然拿毡布盖过,到底还是受了潮气。点了几回了,最旺的一回也就烧了半盏茶工夫,又灭了。”他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蹭出一道黑印子,“要不……再等等?我把底下那层干些的翻出来,再拿松明子引引看。”

“等不了了!”高力士也跟着走了进来,看到这个情况急得直跺脚,“前头都吃上了,你这边羊还没架上。等他们把热菜吃完了,你这边火还没生起来,下一个流程接不上,空着场子谁担着?”

“让陛下再吃一会儿吧。”李未央也跟着冒火,她探头往大殿方向看了一眼,李隆基正跟拂菻使臣说着什么,笑得眼睛都弯了,“要不,我再拎壶酒过去?我看他心情还挺好的,再拖一拖应当不至于……”

“好什么呀!”高力士一把将她拽回来,压着嗓子,“赶紧上菜,陛下心情已经很不好了。”

李未央一愣,转头又往偏殿里头看了看。

皇帝李隆基依然笑眯眯地正在跟薛王李业说话,一旁的武贵妃倒是神情略微紧张,酒杯都已经放了下来。

高谚把柴堆底下那层翻出来,拿手一摸,总算是干一些的,赶紧往灶膛里塞。火镰又响了两下,火星溅进去,这回总算冒了一点小火苗,可旁边那堆湿柴一靠上来,白烟又浓了,火苗眼看着又缩了回去。

高力士在偏殿里转了两圈,忽然站住脚,转头看见刚刚退下来的舞姬们正挤在偏殿角落里喝水,问道:“李龟年呢?让他们三兄弟全都上去,把他们提前!”

“啊?”李未央又是一惊。

李龟年之前一直在城门外迎宾歌唱,按理说这会儿应当正在往这边赶,但肯定没那么快。他安排的是最后一场压轴,这是早定好的。如今把他提前,后面的场次全得跟着乱。

“我去看看吧。”李锦瑟裹紧了身上的袄子,把领口的扣子按了按,推开偏殿侧门便往外走。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灶膛里刚冒头的小火苗“噗”地一晃,又灭了。

高谚“哎”了一声,赶紧拿火镰再敲。

高力士站在原地,脸都青了,到底还是朝乐署那边挥了挥手:“把方才的丝竹乐再奏一遍!快点!”乐工们也不敢多问,抄起笙箫琵琶又吹打起来。反正那些番邦的人也听不懂,听着热闹便行。

偏殿里乱成了一锅粥。

李未央忽然有些紧张,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甚至心里都开始打鼓,难不成又要出状况?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侧门被人从外头拉开,一阵冷风灌进来,灶膛里刚养起来的小火苗又灭了。

高谚“哎呀”一声跌坐在地上,火镰差点摔出去。

可李未央看过去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

门口站着拉隆·赤桑。

他怀里横抱着一个人。

竟然是李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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