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洄好像知道她性子似的,脸色冷冷,并未强求。
裴聆起身,阿萤扶着她一瘸一拐地跟在叶璋身后。
叶璋单独把裴聆安置在了一辆马车里,耐人寻味的是这辆马车离得萧洄很近,禁军则把其余的娘子安置在一辆马车上。
叶璋不方便上去,便守在车厢外。
伤口包扎时她始终未曾吭声,太医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鹤灰的头巾下那张脸生的巧夺天工,美的十分有灵气,边疆风霜丝毫未曾折损她的美丽,反而增添了一丝坚韧的野性。
眉心坠着一条水滴状的白玉。
这位娘子姓裴,还与陛下是旧识,一桩旧事缓缓浮起,纵观大殷,当年的逆党便姓裴。
而陛下还在王府时的发妻,乃是裴氏嫡女。
当年那桩事,可谓闹得轰轰烈烈,罪人裴氏,寒冬腊月,长跪于宫门前,一步一叩首,为其兄请罪。
膝盖磨的生烂,额头磕的流血。
陛下宽厚,终究看在过往情谊的份儿上,留了二人一命,自此发配于关外,不得回长安。
可听闻那裴氏,当年名动长安,耀眼夺目如牡丹,那样高贵的女子,生的自然是极美的,性子也是跋扈又娇气,跟眼前这个可一点儿边也沾不上。
只可惜,盛极必衰,她若没有那谋逆之意,亦或者能约束其兄,下场也不至于这般。
太医包扎好了伤口便下了马车。
裴聆警惕的心防这才稍稍松了些,但很快,不安又充斥在心头。
恰好马车外响起熟悉的声音。
“她怎么样了?”萧洄低低询问。
“回陛下,伤口无碍,近来不能走动,不能碰水,三日一换药。”太医老实回答。
声音很快便没了,就在裴聆以为他走后,车帘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一道挺拔的身影探身坐了进来。
马车不算逼仄,却被他带进了些风雪。
寒气缭绕在萧洄周身,象牙白广袖狐裘围在身上,衣摆上的龙纹低调又繁密。
二人相对而坐。
裴聆微不可查地蹙起了眉头。
只有二人,她的神情当即冷淡了下来,淡淡唤了一声:“民女见过陛下。”
萧洄不答,只是定定地瞧着她。
“瘦了。”
裴聆的眉心蹙得更紧了。
她以为萧洄会质问她为何在此,亦或者打探她哥哥的行踪,再或者是不是又要编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安在他们头上。
她摩挲着指腹,有些不安。
早知便不该允诺哥哥答应梁珩代他去戍边。
萧洄拢袖探手就要查看她的伤,裴聆下意识把腿缩了回去,躲开了他的探查。
他的手悬在了空中。
马车氛围凝滞,裴聆对这种莫名的“关心”很抗拒,也很烦躁,再次强调:“陛下,民女没事。”
萧洄波澜不惊的收回了手。
“你兄长呢?”
裴聆脸色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不自然,被萧洄捕捉到了,他很了解她,对她的喜怒哀乐掌握的很娴熟。
这般想着,他竟有些庆幸。
裴聆也确实没想到他会御驾亲征,朝廷事先没有透露出任何风声。
“民女此行便是去寻他。”
裴聆能与他心平气和的说话已是最大的面子,凭他做得那些事,二人合该老死不相往来,再也不见面。
此时此刻,裴聆的心中,那些背叛与羞辱,早就消逝了,她也比自己想象的更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