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娆波澜不惊,微笑着答道:“大王有恒心,有毅力,实乃幸事。”
郑夫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在这件事上,项炳不急,她再急也没用,又不能硬把人往房里推。
她站起身,语气里透着疲惫:“老身累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夜里凉,别在外面待太久。”
姜娆恭送她离开。
夜色已深,庭院寂寂。
青禾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姜娆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半路她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漆黑的天幕上,像一面银盘。
她看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青禾忙提着灯笼跟上去,疑惑地问道:“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夜风清寒,带着几分凉意钻进领口,姜娆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脚步不停,轻声道:“大王说他要研究棋谱,我我闲来无事,也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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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灯火通明。
项炳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本棋谱,正皱着眉头研究书上的一局残棋。
他的姿势很随意,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在棋盘上比划,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姜娆走到了门口他都没有察觉。
她站在门口,就这样看了他好一会儿。
平日他是一头猛虎,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可此刻,他坐在灯下研究棋谱,眉头紧锁,一脸苦大仇深,倒像是学堂里被先生留堂罚抄书的学生。
她轻轻唤了一声:“大王。”
项炳带着些茫然抬头,看见是她,怔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子:“你怎么来了?”
姜娆走进来:“我也想看看大王的棋谱收藏,大王不介意吧?”
项炳摆了摆手,很是大方:“随便看。”
这里的书架很大,木格从上到下密密匝匝地码着书册,大部分是兵书、地志和各地舆图,即使如此,被他找出来的棋谱也有十多本。
她一本本翻看,《弈理指归》、《玄玄棋经》、《手谈要略》……大多是市面上常见的棋谱,不过品相保存得很好,书页平整,边角连卷翘的痕迹都没有,显然很少被人翻动。
项炳注意到她的目光,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平日里确实不怎么碰这些东西。
上次被她杀得片甲不留之后,他憋着一口气,这才私下翻遍棋谱,想找几手杀招。
姜娆没有说什么,翻到最下面一本的时候,她的手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忘柯”两个字。
姜娆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将书抽出来,翻开封面,目光落在扉页上的小字上——绍元二年,棋待诏卢仲甫手录。
《忘柯集》是前朝流传下来的棋谱集,成书于百年前,收录了许多已经失传的古谱,书成之后刻本极少,流传到本朝的更是凤毛麟角,市面上早已绝迹。
她小时候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一本残本,只有原书的三分之一,许多棋局的后续都无从考证,即使如此,父亲依旧视若珍宝。
眼前这本,居然是棋待诏手录的全本,而且保存完好,几乎没有破损。
这恐怕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孤本了。
她捧着书问道:“大王,不知这本棋谱是从何处得来?”
项炳看了一眼,道:“这些都是刚从箱子里翻出来,应是皇祖父赐给父王的,一直保存在原处,没有人动过。”
姜娆捧着那本棋谱,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连眼睛都微微亮。
她在灯下翻开书页,目光十分专注。
书中布局奇诡,杀招频出,许多路数与她从前见过的大相径庭,甚至有几局的开盘走法完全违背常理,却在后半盘峰回路转,杀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她越看越入迷,眉头时皱时舒,自言自语道:“果然多出了好几局,这里好几处都是我没见过的……这步棋实在是妙……”
项炳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感到好奇。
他放下手里的棋谱,走到她身边,低头凑过去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姜娆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觉有一阵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气,是鹿肉汤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