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这才明白,原来是有人在幕后替他们谋划,那位姜家二小姐倒真有可能想出这些招数来。
但赵明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在他看来,姜娆就算再聪明,她也只是一个人。她太年轻,缺乏阅历,或许能想出几条高明的计策,却不可能面面俱到。
他很快又想起了,暗探汇报时提到的另一个名字——杨适。
这人他有点印象,在江南治水劝农,抚民断案,颇有政声,是个难得的实干之才。
按理说这种人早该升迁了,可偏偏因为祖上卷进大案留有污点,父亲杨由也打了吏部的脸,所以一直被压着,年复一年地耗在那些出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上,升迁无望。
探子提到这个人来了安州,做了长史,便匆匆一句带过,赵明也没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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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来,杨家和姜家关系莫逆,既然姜娆在此,那也就难怪杨适辞官来安州效力了。
这样被埋没的人才,也就只有她敢引荐到项炳面前。
而项炳敢用,正说明他用人不拘一格。
赵明试着顺着这条线往下推理,思路渐渐清晰。
姜娆是从盛京逃出去的,她的见识和人脉是安州原本没有的。杨适是从江南投奔来的,他的实干之才也是安州没有的。
若有杨适负责农桑地政,姜娆在幕后参与朝堂博弈,再加上项炳原来那些忠心耿耿的班底,定王府文武皆备,内外兼修,可比从前棘手了不知多少倍。
这恰恰是朝廷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定王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既有悍勇、又有智囊、还会用人的定王!
赵明神思不属,端起茶杯凑到嘴边,这才现他沉思得太久,茶水已经凉透了。
更让他心里沉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朝廷在布局,安州也在布局。两边都在下棋,可安州的落子,居然快了一步。
只有赵明等极少数心腹之人知道,朝廷放出裁军的风声不过是个障眼法,真正的杀招藏在后面。
刘茂和杨羡计划着,在明春集结大军,等匪患再起时,就以剿匪为由出兵,向藩王施压动武,彻底改变局面。
为了这个计划,刘茂等人已经秘密筹划了许久,暗中拉拢各大武勋重臣,商议着粮草路线,就等着开春雪化,道路通畅,然后雷霆出击,杀诸王一个措手不及。
可现在局势变了!
安州抢先一步,自己把匪患贼窝给剿了,甚至吸引得周边州府都特意派人来取经。
假如昌州也学会这套法子,并快取得成果,压制了匪患,那明春朝廷还能用什么理由出兵?
匪都没了,还剿什么?!
赵明想到这里,后背竟然有些凉。
巧啊,实在是太巧了。
朝廷的动作就像是被人提前预判了,每一步都走在前面,把朝廷的路堵得死死的!
赵明并不蠢,他不至于把这一切都简单粗暴地归功于某一个人。
姜娆也好,项炳也罢,谁也没有三头六臂,更不可能未卜先知。
但他越来越确信,项炳身边已经聚集了一批不容小觑的人才,这些人或许出身不高、名声不显,但个个都有真本事。
就比如剿匪这一条,这法子听起来简单,不过是小队穿插,以快打快,可真要做到,又谈何容易。
先,兵要能打。
小队作战不比大军围剿,每一个士卒都要深入山林,短兵相接,身手胆识缺一不可。
平时练兵便不能马虎,刀枪要使得熟,山路要跑得惯,夜里摸黑也能辨方向,这些都不是在校场上照规矩死练就能练出来的。
其次,赏罚分明。
主帅定下的规矩,必须雷打不动地执行,说缴获自留三成就是三成,不能有任何克扣截留。底下人为着奖赏晋升而拼命,若是主帅言而无信,下次便没人卖命了。
最后,民要信服。
老百姓敢站出来指认带路,是因为他们相信官府真的会替他们做主,也相信定王不会不认账,这种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的。
假如项炳手下没有足够多的人才替他练兵、足够铁的纪律约束士卒、足够高的声望取信于民,剿匪之策再精妙,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见到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