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说道:父王,你一直窝在兴州不敢动弹,如今你去了,就让儿子替你走出这一步来,你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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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各方使臣到齐,正式祭奠。
盛京来的宗人府丞和礼部侍郎,毕竟是代表天子的使臣,各家自然礼让三分。
主使立于灵前,展开黄绫祭文,不疾不徐地宣读,把老亲王的生平功绩一一述过。
在场众人无不垂首肃立,规规矩矩地行礼,该走的流程一个都没少,一举一动更不敢有丝毫差错,生怕在这种场合落下话柄。
待行礼完毕,长子却忽然转身走来。
他一身重孝,面容沉痛,走到众人面前,深深施了一礼。
然后他悲戚道:“诸位远道而来,为父王送行,我在此代王府上下感激不尽。只是父王去得突然,诸多后事尚未理顺,若有怠慢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众人忙称不敢,还了礼数。
本以为这只是寻常客套,却没料到他忽然看向高王派来的长史,继续说道:“父王在世时最重宗室和睦,常说项氏一脉同气连枝,无论身在何地,既然流着同一血脉,便该互相扶持,不分彼此。
“如今父王去了,我这一脉人丁单薄,深感力有不逮。听闻高王近来广纳贤才,修缮宗学,我心向往之。日后若有机会,愿向高王多多请益。”
话音落下,人人脸色微变。
老亲王生前从不站队,万事以宗室和睦为先,如今尸骨未寒,他儿子便迫不及待地选了山头。
高王长史听罢,自己也是一愣。
他实在想不通,自家大王远在甘州,素来与兴州无甚往来,怎么就被这位“孝子”盯上了?
背后到底是谁在胡乱撺掇?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不应,只得拱手回礼,客套起来,话里话外却是不肯接招。
盛京来的两位使臣脸色一沉,忍不住悄悄环视四周诸位藩王使臣,但并未当场如何。
然而紧接着,长子又看向这二人,面露为难地说道:“还有一件事,恐要劳动诸位。父王生前虽居兴州多年,但朝廷从未正式将兴州划为封地。河西别院是父王养老之所,田地、商铺都是父王当年以私产置办的,并无册封之实。
“父王在时顾念和气,不曾计较,如今他不在了,我却想着该把此事理一理了。否则后人再来争,边界模糊,拉扯不清,倒更伤了宗室情分。”
这番话尽管说得委婉,可翻译过来就是:我要朝廷正式赐封地。
他拿老亲王的最后一程当筹码,不仅当众对高王示好,竟还开口讨要封地。
众人反应不一,一时无人贸然开口。
宗人府丞身为主使,应承道:“竟有此事?可这疆界之事,并非宗人府所理,臣自会秉明朝廷,着人勘核。如今还是以丧事为重,其余事宜,容后慢慢商议不迟。”
当夜,兴州驿馆灯火通明。
各路藩王派来的使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表面是叙旧寒暄,实则探听虚实,推杯换盏之间全是试探。
容郡王的使臣与淮南王的使臣,突然在驿馆的茶厅里吵了起来。
矛盾的起因,是旁人几句关于嫡庶的闲话。
容郡王的使臣想讨好朝廷使臣,便说:“如今宗室之中,当以先帝嫡系为尊。”
淮南王的使臣当即冷笑回敬:“血脉固然尊贵,可有些人的封地狭小、兵微将寡,光靠血脉也撑不起门户。”
二人就此起了冲突,从宗室排序扯到了各自的赋税粮秣,又翻起多年前的旧账,一句比一句难听。
他们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隔壁几个院落的使臣都出来看热闹。
见事情闹大,淮南王使臣索性破罐子破摔,高声道:“当年容郡王为了避祸,自请南迁,如今倒开始指点江山了?若论宗室辈分,宁王才是真正的一脉正统,敢问容郡王排到哪一页去了?”
容郡王的使臣被气得够呛。
他拍着桌子回敬道:“你家淮南王又是什么好东西?年年向朝廷伸手要钱修园子,修了拆拆了修,拿国库当自家钱袋子使!老亲王在世时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淮南这一脉的奢靡之风!”
“不过是修几个园子,谁让淮南封地大,若论奢靡,哪里比得过蜀王?”
“淮南那点地方也敢称大,你也不看看隆州多大,一个抵你十个都不止!”
“隆州又如何,地广人稀,物产贫瘠,你若是说甘州,我还能认。”
“你哪来的脸,竟和甘州比?”
“呵,那你倒是说说,你容郡王拿什么跟我家大王比?”
两边越吵越凶,拉扯进越来越多的其它藩王,还差点动起手来,被旁人各自拉开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