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的短板亦十分明显。
安州是北境屏障,一旦举兵南下,北戎骑兵就会趁机叩关,届时他会腹背受敌,进退两难。
这是他身上最重的枷锁,也是刘茂将他排在燕王之后,始终认为他未必能走到最后的原因。
除非……他能在南下之前先把北戎彻底打服。
可那少说也要三五年的工夫,那事盛京城里的椅子早就被人坐热了。
刘茂把定王的优缺点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因为项炳身边多了一个变数——姜娆。
从前,他见过她几面,知道她聪慧伶俐,小小年纪就城府颇深,若不是出了变故,她本该是京城里最耀眼的名门闺秀。
遭难后,她千里逃生,一步步在安州站稳脚跟。
即使刘茂没有亲眼所见,但姜娆在安州的种种作为,他已通过不同渠道打探得差不多了。
那位娆夫人几乎成了定王身边的第一军师,修渠屯田、西域商贸、书院办学……桩桩件件,背后都有她的影子。
近来安州的动作已经太多,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如果她还不知收敛,迟早要出事。
同时,这二人的组合,倒是让刘茂忽然想起了一些旧事。
先帝在二十多岁时,也是个冲锋立功的武将脾性,幸而有孙太后在后方镇着前朝后宫,先帝在前面大刀阔斧,太后在后面填漏补缺,竟教那些世家门阀一个个服服帖帖。
如今项炳和姜娆,竟隐隐有当年那对夫妻的影子。
一武一文,一刚一柔,恰好互相成就。
刘茂不禁摇头,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过于荒谬。
先帝与太后是盛国开国以来最传奇的一对,放眼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份来。
棋盘上最后一个位置,便是西南角的蜀王。
冯氏先祖原是西南牧首,后立大功,异姓封王,坐拥西南,山川险固,民风剽悍,易守难攻。
蜀王一直画地为王,很少往中原伸手,据说他治理蜀州颇有章法,这些年百姓丰衣足食,各郡也都服服帖帖。
不少人暗中猜测,蜀王恐怕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老实。
西南山川复杂,极易藏兵,又与南方小国联通,可行贸易,蜀王手里攒着的兵马少说也有七八万,只论硬实力,他未必输给项炳。
总而言之,蜀王的家底绝对比世人想象得还要厚。
但蜀王也有他绕不过去的坎,那就是异姓在大义上天生矮人一头。
唯有中原大乱,几位藩王彼此消耗到精疲力尽,他才能有理由,举兵勤王。
若局面没有差到那个地步,蜀王便没有必要亲自下场,继续在西南关起门来当他的土皇帝,也没什么不好。
这便是刘茂心里的四角之局。
东南的宁王是“正”,身在明处,众矢之的。
东北的燕王是“静”,孤高傲世,难以揣度。
西北的项炳是“锐”,骁勇善战,鞭长莫及。
西南的蜀王是“远”,隔岸观火,名分不正。
四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谁也不保证说自己已经稳操胜券。
这天下就像是一盘要被人掀乱重摆的棋局,每一步都可能是死路,但也有可能是通途。
而盛京,正是所有人虎视眈眈的天元之位。
刘茂不禁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或许在外人眼里,他刘茂也是个风光人物,可他清楚自己不过是一个被拴在龙椅边的看门狗。
他多希望此刻陛下既没有中毒,也没有病重,稳当地坐在龙椅上,而太子也完好无损地立在他身侧。
那自己每日忙活的无非是三餐四季,再琢磨着怎么讨好陛下和皇后,多捞点油水,日子过得轻轻松松。
哪用得着像这样,全天下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翻来覆去地掂量个遍,生怕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可笑。
而最可笑的是,他明知如此,却不得不继续这么走下去。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天下之事,谁能算无遗策呢,算得再准,也挡不住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他能把自己这条命保住就不错了,其余的,只能等待天意。
如今刘茂是越发笃信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