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夫人无奈摇头。
这孩子从前打死都不信神佛,如今倒好,求神拜佛比谁都勤快。
安州是兵家凶地,又出了那么多事,所以项炳担忧,他情愿多花些银子,多做一些善事,换自己一个心安。
两个孩子生下来之后,几乎一天一个样,那红皱皱的小脸已经长开了,显得粉雕玉琢。
安静的时候,姐弟俩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咿咿呀呀,十分讨人喜欢。
闹人的时候,也是真不得了,饿了哭、尿了哭、不高兴也哭,一个哭了另一个必定跟着,声音洪亮,能把满院子的人都惊动。
可项炳却满意得不得了,说这证明孩子身体好,将来必定长得壮实。
姜娆横他一眼,赶他去哄孩子。
他先过去抱起哭得厉害的女儿,满屋子转,嘴里念念有词:“哦哦哦,不哭了不哭了,父王在这儿呢。你看窗外的花多好看?小祖宗,求你别哭了,你看父王这张脸,这么好看你都不给面子吗?”
姜娆听得忍俊不禁,拿团扇遮脸,偷偷笑了好一阵。
怎么这人脸皮越来越厚,什么话都好意思说出口。
郑夫人时常来揽月轩坐坐,逗逗孩子,看看姜娆恢复得如何。
她看着项炳好不容易哄好了一个,另一个又闹起来,按下葫芦浮起瓢,那叫一个左右为难、斗智斗勇。
她把这孩子从小带大,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如今又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学着带孩子,心里的宽慰无可言说。
可宽慰之余,她也有那么一丝遗憾。
因为姜娆名义上还是个妾,两个孩子暂时只能算庶出。
姜娆自己何尝不明白这一点。
那时她初到安州,需要低调藏身,为妾更安全,这是她自己选的,她不后悔。
如今孩子都生了,项炳不止一次提起,说要想办法给她抬身份,哪怕不能立为正妃,至少也要讨个侧妃的名分。
姜娆每次都笑着按住他的嘴:“现在不是提这些的时候,朝廷那边正盯着咱们呢。况且侧妃的名分也要上报宗人府备案的,咱们可没那个闲工夫跟他们扯皮,等将来局势明朗了再说,我不急,你也别急。”
话虽如此,但项炳觉得太亏待她了。
她从盛京千里迢迢来到安州,替他出谋划策,操持内外,如今又替他生了一对儿女,却连个体面的名分都没有。
洗三满月都不能大办,那些本该有的排场、热闹、体面,全都被这处境给耽误了。
他心里的愧疚更深。
他低头亲了亲女儿毛茸茸的头顶,在心里默默许诺:迟早有一天,他会把天下最好的都给她和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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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州喜气洋洋,蜀州却愁云惨淡。
去年盛京初雪之前,李振就已经率领四万官军开拔南下,沿官道一路行至蜀州边境,又在蜀王派人接应下穿过层层山口,抵达预定地点。
起初一切顺利,大军士气高昂,视此行为建功立业的大好良机。
蜀王不仅礼数周全,还酒肉犒劳不绝,热情地为他接风洗尘,处处都安排妥当。
李振颇为感慨,认为传闻果真不实,当即写信回京,称大军已抵蜀境,南诏余孽、作乱土司皆闻风丧胆,不日即可荡平动乱。
然而,他把话说得漂亮,真正做事时却拖拖沓沓。
冬日,李振受邀,入蜀王府逍遥快活,王府之中炭火融融,美酒佳肴应有尽有,他起初还推辞过几次,后来便半推半就住下。
底下将官见状,自然上行下效,各自寻乐。
京营官军与蜀王亲军没过多久便厮混成一片,称兄道弟,往来不绝,几乎忘了他们出征在外,仍有军令在身。
数月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开春。
西南的春天来得比北方早,二三月间便已渐渐暖湿,山林间瘴气升腾,蚊虫滋生。
朝廷大军多数是北方人,从未经历过这种湿热环境,水土不服者十之五六。
士兵们白天行军出汗,夜里山间湿寒入骨,水源也不干净,未过几日,便有人病倒。接着营中开始流行一种怪病,人先是浑身乏力,然后高热不退,皮肤上起大片红疹,严重者呕血而亡。
军医束手无策,药石罔效,短短一个月内便减员数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