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炳点点头,在案前坐下。
对于应对此类突发事务,他已有经验,于是接下来小半个时辰基本是他在说,而姜娆则推敲补充,制定应对之策。
首先要做的就是封锁消息。
马疽关系到战马,属于军务密情,不可随意泄露。
基层只能向将帅一级密报,不可向民间公开,防止军心动摇、民心大乱,也避免被敌方探子得知安州战马可能受损的消息。
如今事态尚不明朗,为防止将来大规模爆发,必须立刻必须奏报朝廷,由朝廷调拨牧医、划拨经费,并暂停战马征调和互市马匹买卖,封堵设卡,避免传播。
其次便是立刻分区隔离。
将已经发病、流涕溃烂的病马,全部驱赶到远离主马厩和军营的偏僻荒谷中,单独圈禁,严禁与健马往来。
不光是马,人也要分开。
那些照料病马的马夫和牧卒,不可再靠近健马。无论是衣服、鞍鞯还是水囊,全部分开使用,不许混用。身上已出现生疮发热之人,另行隔离,因为部分马疽也可以传人,造成更大损失。
从前边关已闹过几回马疽,项炳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却从老一辈将领中口中,听过无数遍那些惨痛的教训,所以他才能记得清清楚楚,在今日条理分明地做出安排。
陈素则补充道:“小人建议,多撒生石灰,设出入口,由专人看守,只出不进。病马死后就地深埋,埋坑要挖得深一些,上面覆盖石灰和厚土,才能不留隐患。”
项炳听着点点头,然后说道:“等会儿我便去大营,至于安阳城里和王府这边的事,阿娆,你多盯着。我已经吩咐下去,暂时关闭骡马市进行清理,落实隔离。若有商户闹事,则由衙署出面安抚,该赔的银子也会从账上出。”
姜娆当即应下:“城里有我,你放心。”
项炳起身,取下披风搭在臂弯上,随后转身说道:“那事情就这么安排,我这就去大营。”
骡马市出事还好说,万一军营马厩里也有马疽传开,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陈素退出了书房。
姜娆走上前去,替项炳系披风的带子。
她抬头,目光里带着关切,轻声嘱咐道:“大王莫要着急,马疽固然凶险,但只要发现及时,做好隔离,情况尚能控制。”
项炳看她,有些不舍:“我明白,你在城里也要小心些,底下的人该用便用起来,你多歇着点。”
姜娆笑着说道:“我歇得可够多了。倒是你,千万别因为北戎可能正在闹瘟疫,就觉得是天赐良机,急着趁火打劫。草原上的事咱们还不清楚,若冒冒失失冲进去,结果自己染了病回来,那才是得不偿失。”
项炳听得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说道:“你呀,真是把我那点心思看得透透的。”
他心里确实冒出过这个念头,眼下或许正是安州主动出击的最佳时机。若能将北戎部落一鼓作气驱赶到更远的北方去,往后几年边防的压力会轻松许多。
甚至就此镇压,令其臣服,也不是没有可能。
姜娆轻轻拍在他胸口上:“在一起这么久了,你皱个眉,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记着,一切稳妥为上,你在营里主外,我在城里守内,各司其职,别乱来。”
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都记着了,我走了,每两日会派人送信回来。”
她站在门口,目送他穿过庭院,背影远去。
然后她转身回到书房,在案前坐下,拿起骡马市送来的文书慢慢细读。
读完之后,她叫来负责之人,把要做的事一条条分派下去。
譬如关闭骡马市、隔离病马、安抚商户,通知衙署配合巡查街道,再命人沿官道设卡、排查来往商队、多储备对应药材等等。
等安排好这些,又和郑夫人做了报备之后,姜娆才回到揽月轩,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小家伙睡醒了又闹着要找母亲,乳母哄不住,只好抱了过来。
姜娆睁开眼,接过女儿,她立刻安静下来,傻乎乎乐呵呵地笑着。
看着怀里柔软的小生命,姜娆心里紧绷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她尚不知道这场突然爆发的马疽会带来什么,只希望安州一切都能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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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项炳快马赶到军营时,天色已黑,营里已点燃篝火。
他一路穿过营区,直奔中军。